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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穿成炮灰后我靠金灵根卷翻修仙界

苏承安被关进金剑峰禁闭室的第三天,沈棠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站在了他面前。

事情的起因是陈浚铭犹豫了两天之后,终于在吃晚饭的时候把苏承安的事跟沈棠说了。他没添油加醋,也没替谁遮掩,就把周衡怎么通过苏承安传信、苏承安怎么以为那半卷秘术能解她身上的咒印、最后全盘翻了个底朝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沈棠全程端着碗没动筷子,听完了之后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站起来去灶台边重新蒸了一锅桂花糕,拿油纸包好系了根红绳,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陈浚铭跟在她后面悄悄缀了两步路远,藏在金剑峰禁闭室外面那棵老槐树后面偷看。沈棠把桂花糕从铁栏缝隙里塞进去,蹲在禁闭室门口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隔着栏杆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苏承安坐在禁闭室里头背靠着石壁,整个人从阴影里探出半截身子,膝盖上放着那包系了红绳的桂花糕,手指在上面摸着打好的蝴蝶结,摸了很久没拆开。

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朝禁闭室里喊了一句:"你禁闭期满出来之后,来灶台找我。给你留一碗汤。"

陈浚铭躲在槐树后面看见铁栏里头那个清瘦的身影把那包桂花糕举起来贴在了脸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手指终于开始拆那根红绳了。

他缩回脑袋悄悄溜回了青云峰。沈棠已经蹲在灶台边上揉面了,低着头眉眼弯弯的,嘴角那个小梨涡又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陈浚铭走过去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沈棠头也不回地拿沾着面粉的手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别吵,揉面呢。"

日子重新回到了轨道上。沈棠的灶台天天热气腾腾,洛子秋的摇椅吱呀吱呀地响着,裴渡昼伏夜出跟月亮约会,顾清晏每天早出晚归处理宗门事务。陈浚铭的修为稳步推进,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下来了,墨金在他手中挥出的剑意凝实得像实心的金环,能在半空悬挂十几息不散。

但有件事不太一样了。陈奕恒不再把所有时间都耗在静室里陪他练剑了。倒不是说师尊疏远他了——每天早上静室的点心依旧准时出现,练剑时的贴身引导也偶尔还会,但频率明显降了下来。陈奕恒开始隔三差五地外出,有时候是半日,有时候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衣袍上偶尔沾着不同地方的尘土气息。

陈浚铭问过两次,师尊只说"宗门事务",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说。沈棠悄悄跟他说:"我听大师姐提了一嘴,师尊好像在查什么东西,跟你有关。"陈浚铭摸不着头脑,问顾清晏大师姐也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说"师尊自有分寸"。

这天下午陈浚铭独自在后山练剑,墨金的暗金剑光把崖壁上的苔藓削得整整齐齐。他挥到第三十七剑的时候余光瞥见崖边多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陈奕恒不知何时回来的,站在崖边上看着剑光交织中的他,风把衣袍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陈浚铭收剑跑过去,额头上全是汗:"师尊你回来了!今天去哪儿了?"

陈奕恒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过来,帛书边缘有些磨损,看上去年代不短了。陈浚铭接过来展开一看,里面画着一个人的侧影——深红色的袍子,墨发束冠,站在一片桃花林里,侧脸的线条跟他自己像了七八分。

"这是那幅画的……拓本?"陈浚铭抬头看陈奕恒。师尊的面色平静如常,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原画。"陈奕恒说,"我找了很久才从一个旧物堆里翻出来。之前那幅被我烧了。"

"烧了?"陈浚铭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要烧?"

陈奕恒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远山,声音隔了半步距离传过来,比平时更低了些:"因为画上的人不是你。再留着对你不公平。"

陈浚铭攥着帛书站在原地,看着师尊月白色的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橙色。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喉咙发紧。他大步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了陈奕恒的腰,脸贴着那片月白衣料,手臂在他腰间箍得紧紧的。

"那里面的人是你什么人?"他把脸闷在衣料里问。

陈奕恒的身体在他手臂圈住的瞬间僵了半息,然后慢慢放松了。他垂下手覆在陈浚铭箍着他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指骨上薄薄的茧。"是同门师弟。宗门内乱那场浩劫里为了护我陨落的。他穿红袍,爱在桃花林里喝酒。"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后来我把他葬在了那棵桃花树底下。每年春天去看一眼,慢慢地不敢去了。"

陈浚铭箍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分。他想起陈奕恒收拾废墟重建天玄宗的那些年,想起他脾气差到好多年不跟人说话,想起他陆陆续续收了四个弟子才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带着那么多沉甸甸的旧事熬了那么久,然后有一天在收徒大典的测灵台上看见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师尊。"陈浚铭的声音从衣料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清晰,"我不是他。你以后看我的时候别再透过我看别人了。我会生气的。"

陈奕恒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停住了。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陈浚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听见师尊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轻得像风吹过桃林时花瓣擦过衣袖的声响。

"早就不了。"

那只手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掌心,五指交缠着收紧。陈奕恒转过身面对他,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脸侧镀了一层柔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陈浚铭仰着脸的模样,干干净净的,只装了他一个人。

"早就只看见你了。"

陈浚铭仰着脸看他,鼻尖被山风吹得微红,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他攥着师尊的手没松开,踮起脚尖在陈奕恒嘴角飞快地啄了一下,快得像蜻蜓点了水。啄完了就缩回去,两只手还攥着师尊的手指不松,耳朵尖已经红透到了耳根。

陈奕恒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垂着眼看陈浚铭红透了的耳朵尖和攥着他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指节,半晌没有反应。陈浚铭开始心虚了,以为师尊要冷着脸说"放肆"然后甩开他的手走人,指尖已经慢慢松开了力道准备缩回来——

陈奕恒反手攥住了他快要松开的手指,用了点力气把他拽了回来。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了他的后脑,俯身低头,嘴唇精准地落在了他方才蜻蜓点水碰过的那个位置,印下去,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地移开。

"偷袭师尊。"陈奕恒直起身,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眼底融化的东西像一大片碎冰被春水推着往深处漂,"禁闭室关三天。"

陈浚铭被他攥着手指按着后脑,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舌头打了结只挤出一句:"……我哪来的禁闭室?"

"我的静室。"陈奕恒松开手退开半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偏头瞥了他一眼,"明天辰时照常来。三天。"

陈浚铭站在原地捂着嘴角瞪着那道月白色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脑子空白了好几息才慢慢转过来。静室关三天。照常来。跟以前一样早上练剑中午吃点心晚上睡矮榻,就是头顶上多了个"禁闭"的名头。

他蹲在崖边把脸埋进膝盖里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墨金靠在旁边石头上暗金纹路跟着他的灵力波动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也在笑。

那天晚上青云峰的晚饭桌上,沈棠一边盛汤一边瞪着陈浚铭:"小师弟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陈浚铭埋头扒饭。

洛子秋的扇子遮着半张脸,眼睛弯得贼亮:"啧,腮红都打上去了,谁给上的粉?"

"热。"陈浚铭把脸埋进碗里。

裴渡从墙头上探出头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上今晚的月亮,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语气缓缓开口:"今晚月色跟小师弟的脸色一个色号。"

陈浚铭把碗举高了挡住整张脸。对面顾清晏端碗喝汤的动作没什么变化,但从碗沿上方露出的眼睛里似乎也浮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陈浚铭从碗沿下面偷偷露出半只眼睛扫了一圈桌子上热闹的人影,然后又把碗举高了一点。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索性不压了,把碗放下来大口喝汤,腮帮子鼓鼓的,笑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