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把训练场的影子越拉越长,一天的训练终于随着教官吹响的哨声宣告结束。
一整天反复的扎马步、冲拳、耐力跑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孙亚平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宿舍楼走,每迈出一步,大腿、小腿的肌肉都传来酸胀的钝痛,像是有无数根细筋持续拉扯着皮肉。后背早被汗水浸透,训练服紧紧黏在皮肤上,晚风一吹,泛起一阵冰凉。
操场上一片嘈杂,到处都是新生哀嚎的声音。有人扶着膝盖慢慢挪动,互相吐槽训练强度太大,后悔一时冲动来到武校;也有几个老生一言不发,自顾自拉伸肌肉,神情早已习惯这般日复一日的煎熬。
孙亚平没有参与旁人的闲谈,独自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他咬紧牙关,尽量稳住步态,不把满身疲惫显露在外。旁人只看见他全程训练沉稳不动摇,没人知道,他的四肢早已酸胀到濒临极限。
回到八人间宿舍,喧闹瞬间填满狭小的屋子。铁架床、简陋桌椅,空气里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味道。几个新来的室友一进门就重重摔坐在床板上,不停揉着酸痛的腰腿,互相诉苦。
“今天这马步简直要人命,我腿现在还在抖。”
“教官也太狠了,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环绕耳边。孙亚平放下背包,打来一盆冷水,简单冲洗手臂和脸颊。冰凉的水稍稍缓解了燥热,却驱散不了深入筋骨的酸痛。他坐到自己床铺边缘,缓缓活动肩膀,肌肉一动,酸痛感立刻席卷全身。
有人提议偷偷拿出手机消遣,引来一阵附和。孙亚平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搭话。他背靠冰冷的墙壁,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暗下去的天色。
周遭的喧闹仿佛慢慢离他远去,思绪不受控制飘回之前坐火车的那段旅途,想起离别之前藏在心底的那些心事。
当初选择来到武校,一方面是想要磨炼体魄,让自己变得强大,不再软弱自卑;另一方面,也是想远离熟悉的环境,躲开那些悬在心口、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性子内敛,习惯把所有情绪独自消化。白天高强度的训练填满所有思绪,无暇胡思乱想;可一旦夜色降临,安静下来,那些遗憾、忐忑与无力感,又悄悄涌上心头。
他清楚前路布满辛苦,往后数年,等待他的只有无休止的基础训练、伤痛与严苛规矩。练武从没有捷径,想要变强,只能依靠日复一日的血汗打磨。
“喂,兄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累?”邻铺男生转头看向沉默的孙亚平,好奇开口。
孙亚平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应:“习惯就好了。”
只有他自己明白,浑身酸痛一分不少,只是他不愿意叫苦。
熄灯哨声很快响起,宿舍灯光准时熄灭,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室友们很快沉沉睡去,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屋内回荡。
孙亚平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只要稍微翻身,腿部肌肉传来刺痛,筋骨酸胀难忍。他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清醒地感受着身体每一处传来的疲惫。
白天训练场的呐喊、教官严厉的话语、火车上掠过的风景,还有心底放不下的人,一幕幕在脑海交替浮现。
他选择踏上这条布满汗水的道路,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痛苦的准备。肉体的疲惫尚可忍耐,心底的牵挂,却不知何时才能慢慢放下。
孙亚平缓缓攥紧手掌。
肉体的磨砺才刚刚开始,而心里漫长的拉扯,依旧没有终点。
夜色深沉,武校的第一夜,疼痛与思绪一同缠绕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