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雨声渐渐小了，但“青瓷坊”里的空气却如同凝固了一般。

沈青没有立刻去碰那三块瓷片。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洗手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冷静。

她回到工作台前，戴上手套，打开了一盏紫外线灯。

幽蓝的光束扫过瓷片，原本暗红色的血迹在紫外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色。沈青眯起眼睛，视线一寸寸地扫过那些断裂的边缘。

“只有你能听懂它的遗言……”她低声重复着陆沉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凶手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职业，甚至知道这只瓶子的秘密。

她拿起镊子，轻轻拨开夹层中那团被血浸透的纤维。那是一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纸片，边缘已经发脆。沈青屏住呼吸，用极细的针尖一点点将纸片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一幅用碳素笔勾勒的简笔画：一扇半开的门，门外是一棵歪脖子树，树上挂着一只风铃。

沈青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她老家的门。

那棵歪脖子树，是她小时候亲手种的。而那串风铃，是母亲用碎瓷片穿成的，挂在门檐下，风一吹，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幅画，从未被任何人见过。

除了……

“除了那个在雨夜里，偷偷站在窗外看我画画的人。”

一个尘封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沈青猛地回头，看向门口。风铃还在微微晃动，仿佛刚才有人来过，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她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放进证物袋里。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备注的号码。

沈青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沈小姐，”电话那头传来陆沉低沉的声音，背景里是嘈杂的警笛声和雨声，“你在瓷片上发现了什么？”

“一张画。”沈青的声音很平静，“一扇半开的门，一棵歪脖子树，一只风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是你家的门？”陆沉问。

“是。”沈青说，“也是案发现场的门。”

又是一阵沉默。

“沈小姐，”陆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确定，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和案发现场是同一个地方？”

“我确定。”沈青说，“因为那棵树，是我七岁那年亲手种的。”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沈青能听到陆沉的呼吸声，很轻，很沉。

“沈小姐，”他终于开口，“你最好来一趟局里。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

“现在？”

“现在。”陆沉说，“因为我们在案发现场的门框上，发现了一行字。”

“什么字？”

“‘沈青，我回来了’。”

沈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盯着工作台上那三块瓷片，仿佛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某种活着的、正在呼吸的东西。

“我马上到。”她说。

挂断电话，沈青脱下手套，拿起外套。在走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

紫外线灯还亮着，幽蓝的光束照在那三块瓷片上，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