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店的兼职,易遥只干了不到一个星期。
那天傍晚,店里刚过饭点,客人不多。老板把她叫到了后厨,面露难色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易遥面前。
“丫头,这几天的工资,你数数。”老板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摸出烟盒,想点一根,看了看易遥,又塞了回去,“不是叔不想用你。你也看到了,这几天总有那几个流里流气的混子在门口晃荡。抽烟、大声嚷嚷、调戏女客人。我报警,他们就跑,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再这样下去,我这生意就被他们搅得没法做了。”
易遥看着那个信封,心里沉了一下。
她其实很聪明。她瞬间就猜到了是谁。除了唐小米,不会有别人。那种被毒蛇在暗处死死盯着、怎么甩都甩不掉的感觉,像阴冷的水草一样再次缠住了她的脖子。
易遥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她把信封收进口袋,对着老板深深鞠了一躬:“叔,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易遥走后,老板转身走进后巷,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快餐店门口。车门打开,卡琳娜穿着干练的风衣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布莱娜下车,踩着步子走进了店里。
“小姐,我真对不住您。”老板迎上去,满脸愧疚。
布莱娜没有责怪他。她看了一眼吧台,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这几天的流水损失,还有你之后几天整顿的误工费。拿着。就当放个假。”布莱娜的声音很平。
老板连连摆手:“这不行不行,我没护好易遥那丫头,哪能要小姐您的钱!”
布莱娜把纸袋直接塞进他手里,力气很大,不容拒绝:“这不是你的错,但你也护了她几天,还给她结了工资。这是你应得的,整改的这几天你就先放假休息休息,那几个混混的样子,监控拍下来了吗?”
“拍了。”老板点头。
“发到卡琳娜的邮箱里就行。”布莱娜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快餐店。
回去的车上,易遥坐在后座,一直低着头。她身上还带着快餐店那股淡淡的油烟味,双手紧紧攥着那个装工资的信封。
布莱娜坐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这不是你惹的麻烦。”
易遥抬起头,咬着嘴唇:“是唐小米。对吧?”
布莱娜没有否认,只是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我去找人处理。”
车子停在了一栋高档公寓楼下。易遥第一次跟着布莱娜走进她的住处。
门一推开,没有弄堂里那种常年散不去的潮湿和油烟味,只有极简的冷色调装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氛。
“去洗个澡。”布莱娜扔给她一套全新的家居服,“你身上那股油烟味熏得我头疼。”
等易遥洗完澡出来,布莱娜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清单。
“快餐店去不了了。我重新给你找几个地方。”布莱娜把清单推过去,“咖啡店、便利店、市图书馆的理货员,还有一个兼职小学生家教。那个家长是我信的过的人,小孩子也很努力很省心,你自己选。”
易遥拿过清单。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指向了那一行字:市图书馆理货员。
“去这里。”
布莱娜挑了挑眉:“为什么?家教的工资可是快餐店的两倍。”
“因为那里安静。”易遥把那张纸攥得很紧,眼底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急切,“没有油烟味。最重要的是,那里有无数的书。我理货的间隙,可以看书、可以刷题。我现在每一秒钟都不想浪费,我只恨时间不够。”
布莱娜看着她那副拼命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行。我明天安排。”
周末,市中心图书馆。
管理员是个温和的中年阿姨。她和快餐店的老板一样,也是布莱娜那边的人,对易遥非常满意。易遥穿上了干净的红色志愿者马甲,推着小车,开始把读者还回来的书分门别类地放回书架。
这里真的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对于在弄堂里生活了十几年、被流言蜚语包围的易遥来说,简直是天堂。没有唐小米的算计,没有同学的冷眼,只有纸张的油墨香。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她会抽出一本参考书,靠着高大的书架,借着窗外的光疯狂地背诵,或者用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架子上默写公式。
她的世界,被压缩到了这片书海里,却也无限拓宽了。
下班后,布莱娜来接她。两人顺路去了一家大书店买参考书。
在教辅区,易遥正抱着一摞厚厚的冲刺卷子。对面走过来两个人。是齐铭,陪顾森湘来买复习资料。
齐铭一抬头,就看到了穿着廉价却干净的衣服、抱着一堆卷子的易遥,以及站在她旁边的布莱娜。他眉头一皱,大概是看到易遥买那么多卷子,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又发作了。他停下脚步,张开嘴,似乎想说一句:“买这么多,你做得完吗?别浪费钱了。”
但他刚往前迈了半步。
布莱娜甚至没有把目光从手里的书上移开,只是冷冰冰地、漫不经心地丢过去一个眼刀。
那个眼神极其直白,毫无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要是敢把后半句废话吐出来,我让你今天走着进书店,躺着出去。”
齐铭的喉咙滚了一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脸色有些难看,往后退了半步,拉着顾森湘往另一边走了。
顾森湘被他拽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布莱娜和易遥。她忽然觉得,齐铭那副永远体面温和的皮囊下,透着一股让她有些陌生的怯懦。
而此时,在学校的另一边。
唐小米正坐在座位上,得意洋洋地等着易遥被快餐店赶出来、再次跌入谷底的惨状。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新的说辞,准备在班里继续散布易遥“连洗盘子都没人要”的谣言。
“唐姐。”一个跟班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慌什么?易遥是不是被辞退了?”唐小米冷笑。
“是辞退了。但是……”跟班咽了口唾沫,“她现在去了市图书馆做理货员。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好像一点都不难过!有人看见她穿着志愿者的衣服,还在那看书呢!”
唐小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被折断。
她精心策划、找了混混去骚扰、搞得快餐店不得安宁,结果呢?不仅没把易遥踩进泥里,反而阴差阳错地把她推到了一个更安静、更适合学习、甚至是她连进去都进不去的图书馆!
她这是在帮易遥吗?!
唐小米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知道,更让她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布莱娜的公寓里,卡琳娜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是那几家混混的档案。
“小姐,查到了。这几个家伙底子脏得很,上个月还在隔壁街敲诈过初中生的钱。”
布莱娜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把证据打包。匿名发给辖区派出所。既然唐小米喜欢放暗箭,那就把她的弓弦剪断。让她连箭都发不出来。”
“好的,小姐。”
卡琳娜按下回车键。没过两天,那几名常年惹是生非的混混,在一家黑网吧被警察连锅端了。收保护费、寻衅滋事,够他们进去待上一阵子了。
唐小米失去的,不仅仅是几个混混。她失去的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工具”。
而此刻的易遥,正站在图书馆温暖明亮的灯光下,把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稳稳地放回了书架的最高层。4
女神这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太会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