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虞听晚只剩三日。
春杏说得明白,三日后是吴老夫人的寿辰,吴府要办家宴,九门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那场宴席热闹,规矩也多。她若能在那天露面,站稳脚跟不算难,系统交代的任务,也能一并完成。
【宿主,你真要学《霸王别姬》?这戏不简单,原主虽然学过三年,可底子太差了,三天时间……】
“够了。”
虞听晚站在铜镜前,慢慢把长发拢起,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镜中的少女脸色仍白,偏偏那双眼睛亮得很,清清冷冷,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劲。
“原主不会,不代表我不会。”
前世她念的是理工科,跟唱戏搭不上边,可她母亲是戏曲学院的教授,从小耳濡目染,京剧、昆曲、越剧,她多少都听过,也跟着学过一点。《霸王别姬》更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出,她闭着眼都能哼出几段。
缺的,只是这具身体的功夫。
“春杏。”
她喊了一声。
春杏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姑娘,该喝药了。”
“先放着。”虞听晚转过身看她,“府里可有会唱戏的人?或者,能不能把戏班子请进来?”
春杏愣了一下:“姑娘要学戏?”
“嗯。”虞听晚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敲着床沿,“三日后不是老夫人寿辰么,我想献个丑。”
春杏一听,眼睛都亮了:“姑娘要表演?那可太好了!府里倒有个老琴师,姓周,从前在戏班子里唱老生,后来嗓子坏了,就留在府里当差。五爷念旧,一直养着他。姑娘若想学,奴婢这就去请!”
“去吧。”虞听晚点点头,顿了顿,又道,“顺便,帮我找身戏服。”
春杏挠挠头:“戏服……府里好像没有。”
“没有就去买。”虞听晚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那是昨天她让春杏拿去当铺换钱的,原主身上唯一值点钱的东西,“把这个当了。”
春杏吓了一跳:“姑娘,这怎么行……”
“拿去。”虞听晚声音不重,却很稳,“算我借你的。”
春杏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这位姑娘与府里别的姑娘不大一样。她明明瘦得厉害,脸色也差,说话轻轻的,可那眼神偏偏让人不敢随便糊弄。
“奴婢这就去。”春杏接过玉佩,转身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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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琴师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背也有些驼了,精神却不错,眼睛亮得很。听说有个姑娘要学《霸王别姬》,他先嗤了一声,等真见到虞听晚,神色却顿了顿。
“你……”他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像,真像。”
“像什么?”虞听晚问。
“像一个人。”周老琴师摇摇头,没再往下说,只从怀里摸出一把胡琴,拉了两个调,“《霸王别姬》是梅派戏,讲究一个柔字。虞姬不是寻常女子,她是霸王的女人,柔里带刚,刚里有烈。你这么个小丫头,能唱出什么味道来?”
虞听晚没争,只规规矩矩福了福身:“请先生指教。”
周老琴师哼了一声,拉起过门。
虞听晚吸了口气,开口唱道: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
她声音还哑着,病后未愈,带着一点虚弱。可一开腔,周老琴师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那不是初学者的生涩。
那唱腔里有种很奇怪的韵味,像人在风里走过很远的路,见过生死,也见过繁华,最后反倒把那些起伏都压进了嗓子里。她唱得不算高,却每个字都稳,转音自然,尾音轻轻挑起,像一根细线,绕在人心口上,不紧不慢,偏偏叫人躲不开。
周老琴师怔怔看着她,连琴弦都忘了拨。
他唱了大半辈子戏,听过的名角不少,却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能唱出这种味道。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颤,“你师父是谁?”
“没有师父。”虞听晚停下来,轻轻喘了两口气,“自己乱琢磨的。”
“乱琢磨?”周老琴师先是一愣,随即竟哈哈笑起来,笑着笑着,眼圈却有点红,“好一个乱琢磨!丫头,你有天赋,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来,再来一遍,我教你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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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虞听晚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门。
白天学唱腔,练身段,晚上对着铜镜,一遍遍揣摩眼神与手势。她这具身体底子太差,稍微练久一点就喘,可她从不喊停。歇一会儿,喝口水,接着练。
周老琴师起先只是顺手教教,后来慢慢认真起来,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生出几分心疼。
“丫头,歇会儿吧。”
他放下胡琴,看着院子里那个借月光练水袖的身影,忍不住开口,“你已经唱得很好了,比不少唱了几十年的人都强。”
虞听晚没停。
她正练那段“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水袖一扬,整个人像被月色裹住了,轻得很。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她脸白得几乎透明,偏偏眉眼又好看得惊人。
“先生,”她一边转身,一边轻声说,“还不够。”
“哪里不够?”
她停下来,垂着眼,缓了口气:“少了点东西。”
“少什么?”
虞听晚望向天边那轮月,声音低了些:“少了绝望。”
周老琴师一下就安静了。
虞姬自刎前那一段,确实得有绝望。不是寻常的难过,是明知道走到尽头,还是要把最后那口气咽下去。那里面得有爱,有舍不得,也得有一股不肯低头的烈性。
“你才十六岁。”周老琴师低声说,“哪里懂什么绝望。”
虞听晚笑了笑。
那笑淡得很,像月光底下一缕烟,轻轻一吹就散了。
“我懂。”
前世那场车祸,她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那种无力感,她记得很清楚。
她是真的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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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狗站在廊下,已经看了许久。
他本来只是路过,听见院子里有唱戏的声音,便停了脚步。没想到,唱戏的人竟是她。
月光下,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女穿着一身素白练功服,水袖翻飞,动作还不算特别利落,可偏偏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她的唱腔清婉,尾音却又带着一点凄厉,像只受了伤的鸟,在夜里独自低声叫。
吴老狗看着看着,心口竟有些发闷。
这感觉很陌生。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温婉的、明艳的、清冷的,都见过。可没有一个,会让他生出这种近乎心疼的念头。
心疼。
这两个字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吴老狗,什么时候会对人心软了?
“爷。”
身后管家的声音响起,“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吴老狗收回目光,又看了那边一眼,才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月光下那个还在练戏的少女,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叮——吴老狗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宿主,他刚才偷看你学戏了,还加了好感度。】
虞听晚没理系统,只继续抬手,甩袖,转身。目光却落在他消失的方向,安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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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辰前一日,春杏兴冲冲跑进来,怀里抱着一件戏服。
“姑娘,姑娘你看,五爷让人送来的!”
虞听晚放下手里的水袖,走过去接过来。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虞姬戏服,绣着凤凰纹,银线金线勾边,烛光一照,竟有些晃眼。布料是上好的杭绸,轻薄柔软,摸在手里凉丝丝的。
“五爷说,”春杏眼睛亮得很,“您原来那件太旧了,叫您穿这个。”
虞听晚指尖轻轻拂过上头的纹样,触感细腻得很。
这东西不是普通戏服。
“春杏。”她忽然问,“这衣裳从哪来的?”
春杏挠挠头:“奴婢也不大清楚,只听说是五爷让人从宫里……”她猛地捂住嘴,眨了眨眼,“姑娘,奴婢什么都没说。”
虞听晚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了下。
宫里。
吴老狗为了她,连这种东西都能弄来,这份心思,已经不只是顺手帮忙了。
【叮——吴老狗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宿主,新手任务完成了,奖励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1,魅力值+10,当前魅力值:85。】
【新手大礼包已开启:获得技能【楚楚可怜】(被动技能,会让人对你更容易生出保护欲,效果随魅力值提升),道具【迷魂香】×3(使用后可短时间提升目标好感)。】
虞听晚没急着看奖励,把戏服仔细叠好,放到床头。
“春杏。”
“姑娘?”
“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哎,奴婢这就去。”
春杏跑出去准备热水,屋里一下又静下来。虞听晚坐在床边,看着那件熠熠生光的戏服,眼神很稳。
明天就是家宴。
明天,她要让整个九门都记住她的名字。
窗外月色很淡,风吹过院里的海棠,落下几片花瓣,轻轻停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