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长廊的暖光一路铺向尽头，两侧墙壁映出少年们错落晃动的影子。大部队已经走在前面，嬉笑说话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喧闹却并不嘈杂。

许路珩和王橹杰缓步跟在后方，脚步声安静地落在地砖上。

“月底审核之后，应该会定接下来大半年的舞台阵容。”王橹杰目视前方，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随口闲谈，又像是刻意告知，“最近所有人都在拼状态。”

许路珩轻轻嗯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这话的分量。不是简单的训练考核，是决定谁能站上更多舞台、拿到外务机会的分水岭。平日里大家朝夕相处，一起流汗一起熬夜晚训，可到了评判的关口，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压力。

前方拐角处，张桂源正靠着墙，低头翻看手机里的排班备忘录，汪浚熙站在他身侧，两个人低声交谈。看见许路珩和王橹杰走过来，张桂源抬眼，抬手朝他们招了招。

两人走上前去。

“刚刚老师说的月底审核，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吧。”张桂源把手机屏幕微微侧过来，上面列着几项审核考核的条目，“舞蹈完成度、声乐适配、镜头表现力，还有团队协作，每一项都会打分归档。”

汪浚熙接过话，神色认真：“我最近总觉得自己的定点还不够干脆，晚上打算再留下来多练二十分钟。你们有没有什么薄弱的地方，也可以互相搭伴练。”

许路珩垂眸看了眼屏幕上的条目，淡淡开口：“我的舞蹈衔接没有问题，主要是声乐部分，还需要再打磨。”

“你唢呐那一段已经很出彩了。”汪浚熙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真诚，“就是合唱的和声部分，多找感觉，审核的时候很吃这一块。”

张桂源点点头，目光扫过长廊远处，能看见陈奕恒正站在不远处的窗边，独自对着空气默记节拍，嘴里小声念着歌词，因为语言还不熟练，有些字句咬得磕磕绊绊，却依旧一遍一遍反复练习。

“陈奕恒进步很快，但是语言和节拍依旧是短板。”张桂源声音压得低，“老师也说了，审核的时候会考虑他的适应情况，但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宽标准。我们队内也得多帮衬一点，不要让他一个人硬扛。”

王橹杰应道：“之后合排间隙，我可以多陪他顺几遍走位，帮他卡节拍。”

几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陈浚铭抱着水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官俊臣跟在他身后，无奈地伸手拉了一把他的后领，怕他跑太快撞到墙壁。

“你们在聊什么呢？”陈浚铭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在说月底审核？我这几天做梦都在练舞，总怕自己哪里做错。”

官俊臣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不过也不能松懈，你体力是优势，但是表情管理还得再练。”

“我知道！”陈浚铭垮了垮脸，“可是跳完整套下来，我经常跳着跳着就忘了要保持神态。”

许路珩看着少年略显苦恼的模样，想起自己从前训练，也常常会被高强度的舞蹈消耗掉表情，便轻声提点了一句：“跳的时候，不用时时刻刻绷得很紧，把注意力放在节拍上，神态自然就会出来。”

陈浚铭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我回去试试。”

一旁的魏子宸、智恩涵也走了过来，几个人围在长廊下，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智恩涵有些忐忑地说道：“我很担心审核的时候会出现失误，一旦出错，就会拖累整个队伍。”

“谁都没法保证完全不出错。”张桂源语气平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每一遍练习做到最好。真出现小纰漏，也懂得及时调整，这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魏子宸轻轻点头，攥了攥手心，把心里的不安稍稍压下去。

人群之中，陈奕恒也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薄汗，见到大家，有些腼腆地弯了弯嘴角。

“我……刚刚又顺了一遍动作。”他的中文依旧有些生涩，“还是有些地方，跟不上大家的速度。”

汪浚熙上前一步，温和说道：“没关系，我们之后可以抽碎片时间，带你单独过一遍难点段落，不用着急。”

陈奕恒眼底泛起一点光亮，连忙道谢：“谢谢。”

喧闹的闲谈之间，许路珩安静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过多插话，只是默默听着所有人的心事。

少年们各有各的焦虑。有人担忧自己的舞蹈，有人忐忑声乐发挥，有人害怕语言带来的隔阂，也有人害怕自己的努力得不到对等的结果。

王橹杰侧过头，留意到许路珩沉默的模样，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许路珩收回目光，看向长廊尽头渐渐亮起的楼道灯光。

“没什么。”他淡淡道，“只是在想，大家都在往前赶。”

张桂源看了看时间，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一早就要加练镜头表情，不要迟到。”

“好。”众人齐声应答。

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往宿舍方向走去。

陈浚铭和官俊臣勾着肩膀打闹着走远，魏子宸与智恩涵并肩讨论着刚刚的舞段细节；汪浚熙留下来，主动叫住陈奕恒，打算和他简单梳理一遍明天要练习的难点；张桂源则拿着平板，继续和工作人员沟通明天的训练安排。

长廊只剩下许路珩与王橹杰两个人。

晚风从楼道的窗户钻进来，吹动两人的衣摆。

许路珩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书包夹层里那袋金属零件。

集训日复一日，他把所有的时间都交付给舞蹈、声乐、队形磨合。可心底那一点属于自己的爱好，依旧被搁置在角落。

他可以努力跟上队伍，完成每一次考核，可他也清楚，自己心底依旧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念想。

“审核这件事，没有人可以轻松。”王橹杰望着远处的夜色，轻声说道，“有人想要争取高光，有人只求不拖队伍后腿，大家的期待都不一样。”

许路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只想做好我该做的。”

夜色沉沉，少年们的身影陆续消失在楼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