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金砖地凉飕飕的,我杵在正中央,脚指头都快抠出个地下室。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国王也太好糊弄了,死马当活马医就把我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请上金銮殿,合着这国家对抗不死族是真没辙了,逮着个带挂的就往死里薅?
我正神游呢,左边朝臣队伍里“唰”地就站出来个人。一身绣着金线的伯爵礼服,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眉宇间那股戾气快凝成霜了,眼窝子深陷,看人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一看就是常年在朝堂上找茬掀桌子的主。
“我主,教皇大人从未降下神谕,说会有什么对抗不死族的利器降世。”他声音又尖又硬,跟刮玻璃似的,“此人来历不明,满口荒唐之言,臣有权否认他的身份,更无权让他插手王都防务!”
得,经典保留节目来了。我斜眼瞟了瞟王座上的国王,老头一脸为难,胖脸皱成个包子,张了张嘴刚要打圆场,估摸着是想说“梅多克萨伯爵忠心可嘉,但这位先生身怀异术,不妨一试”这类和稀泥的话。
我直接抬手打断,嗓门比他还大:“慢着!”
大殿瞬间死静,几十双眼睛“唰”一下全钉我身上了。我心里翻了个三百六十度大白眼,本来还以为国王好歹是一国之主,给我安排完任务就完事了,结果半路杀出个梅多克萨搁这叭叭。就冲这阵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国王没啥实权,怕是贵族们都骑他脖子上拉屎了。
“行,既然你们不信我,那我也不搁这讨人嫌。”我把袖子一甩,抬脚就往殿外走,“谁爱对付不死族谁对付去,爷不伺候了。真当我稀得管你们这烂摊子?”
我话还没落地呢,眼前黑影一晃,梅多克萨伯爵居然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拦在了我面前。
我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国王都没发话拦我,你一个伯爵跳出来挡路?现在贵族权力都膨胀成这样了?朝堂之上说拦人就拦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合着这国王就是个摆设呗?
“骑士团!”梅多克萨伯爵看都不看王座一眼,侧过头对着殿侧厉喝一声,那语气,跟喊自家家丁似的。
“锵——”
铠甲碰撞的脆响立刻传来,一道身影大步踏出。银亮的全身甲裹着匀称矫健的身形,肩甲线条利落,束腰勒出劲瘦的腰肢,头盔下露出几缕灿金色的发丝,手握长剑剑柄,指节分明,步伐稳得像钉在地上——正是把我带来的骑士团团长,席克多。
女的。
还是个长得挺飒的女骑士。
可这飒姐此刻就这么直直站在我面前,面罩下的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剑微微抬起半寸,摆明了是听梅多克萨的命令,要拦我。
我心里更乐了。好家伙,合着王国骑士团团长都听你伯爵调遣?国王就在上面坐着呢,你喊骑士团就动,这国王当得也太憋屈了,跟个吉祥物似的。
我没看席克多,直接抬眼望向王座上的国王,声音提了八度,震得殿顶都快掉灰:“国王陛下?你口口声声说信我,结果就任由他们在这蹬鼻子上脸?当着你的面就要拿人,你这国王当得,挺能忍啊?”
王座上的国王原本还有点慌乱,被我这么一嗓子喊得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了,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王座扶手,眼皮耷拉着,没说话。
我心里暗骂老狐狸。合着搁这玩制衡呢?想借我试探贵族底线是吧?拿我当枪使?
“我告诉你们,我来这是帮你们除不死族的,不是来陪你们玩朝堂抓人的把戏!”我干脆叉着腰骂开了,反正破罐子破摔,“更不是来给你们当平民审的!有这功夫跟我掰扯,不如去城墙上看看不死族到哪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盔都歪了,腿上还沾着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嗓子都喊劈了:
“报——!!特莱姆雷泽!特莱姆雷泽带着亡灵军团袭击王都了!!已经撞城门了!!”
“嗡——”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朝臣们脸色惨白,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交头接耳,梅多克萨伯爵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嘴唇直哆嗦。
我死死咬着腮帮子,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不行不行,专业素养,专业素养……现在笑太不厚道了……哈哈哈哈可是真的好巧啊!刚说我是骗子,正主就上门送货?这打脸来的比我点的外卖都快!
我强行绷住脸,摆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淡定表情,目光重新看向国王。老头这下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胖脸煞白,眼神里全是慌,看我的眼神瞬间跟看救命稻草似的。
行吧,装逼时刻到了。
该爷出场了。
我反手往背包里一摸,那根女神亲手塞给我的权杖就被我抽了出来。通体暗黑色的杖身冰凉,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浑浊紫晶石,刚一拿出来,紫色的微光就顺着杖身爬上来,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到胸口。紧接着,一股属于不死族的阴冷晦气“嗡”得一下扩散开来,带着腐朽、潮湿又压抑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大殿里熏人的檀香。
离我最近的梅多克萨伯爵“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看我的眼神跟见了活鬼似的。席克多也皱紧了眉,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身体却下意识退了半步——这是骑士对高阶不死气息的本能戒备。
我懒得看他们仨什么反应,指尖轻轻一抬,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空间一阵扭曲,空气泛起涟漪,我当着国王、梅多克萨伯爵和席克多三个人的面,身形一晃,直接原地消失,传送走了。
慢慢搁这开会吧,爷出去刷怪拿首杀了。
……
传送的眩晕感刚散,我就站在了王都的南城门口。
耳边是士兵的嘶吼、百姓的尖叫,厚重的城门被撞得“咚咚”巨响,尘土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我抬眼一望,好嘛,隔着百十步远就看见那货了。
特莱姆雷泽。
传说中的无头骑士。
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亡灵马,马眼睛是俩血窟窿,一身暗黑色的残破盔甲,肩甲上还挂着风干的碎肉和断箭,锈迹斑斑。最绝的是他没脑袋,脖子以上的位置,是个像老式蜡烛柜似的铁笼子,竖条栏杆里面燃着幽蓝色的火焰,晃晃悠悠的,远看就像个成了精的移动烛台。
我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就这造型?晚上走夜路都不用带灯笼了,自带照明还环保是吧。
他手里拎着一杆一人多高的亡灵长枪,枪尖滴着黑绿色的脓血,正一下一下往城门上砸,每砸一下,城门就颤三颤,木屑纷飞。
行,就是你了。经验包送上门了。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权杖,故意把声音拉得又低又沉,逼格拉得满满当当:
“我以暗之使者之名命令你——暗黑龙卷,席卷此地!让晦暗之光笼罩大地,胜利女神终将眷属此方!”
权杖顶端的紫晶石“嗡”得一声爆发出强光,一个巨大的圆形魔法回路在我身前半空缓缓展开,暗紫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一样蔓延开,刻满了诡异又华丽的符文,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扭曲起来,阴风大作,吹得我头发糊一脸。
不远处的特莱姆雷泽明显顿了一下,脑袋上的幽蓝火焰猛地晃了晃,看样子是吓得不轻。但没两秒,他居然调转马头,马头一拧,直直朝我冲过来了,速度还越来越快,马蹄踏在地上连声音都没有。
我挑了挑眉。
哦?还敢过来?是不死族那股子没脑子的狂暴buff起作用了?还是觉得我看起来细皮嫩肉好欺负?
眼看着他越冲越近,我嘴角勾起一抹贱笑。脚底下早就偷偷布好的魂引法阵正等着他踩呢,这玩意儿可是权杖自带的绝活,专门针对亡灵魂魄,勾人祖宗十八代一勾一个准。他但凡敢踏进来一步,当场就能给他太爷爷太奶奶全召唤出来,一家子整整齐齐唠唠嗑。
“特莱姆雷泽!”我叉着腰,对着他大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希律律——”
冲过来的亡灵马猛地一个急刹,前蹄高高扬起,马蹄刨得尘土飞扬。特莱姆雷泽手里的长枪“唰”得一下抬起来,枪尖直直指着我的鼻子,脑袋上的蓝火焰“呼”地窜起老高,突突直跳,明显是火冒三丈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嗡嗡的,像从铁盒子里闷出来的,又哑又难听,“也敢自称暗之使者?!”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
救命,他真的好认真啊。我就随便玩个梗,他还真一本正经反问上了?这亡灵智商不太够啊。
“我是谁?”我往前蹦了一步,直接站到了法阵边缘,冲他勾了勾手指,贱兮兮地喊,“我是你爹!来,别说爹欺负你,我站这儿不动,让你打一百拳,我要是反击一下,就算我输!”
说完我还真想背过身翘屁股给他打,想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太雅观,算了,就站着挨揍吧,反正不死族打我跟挠痒痒似的。
特莱姆雷泽估计活了几百年都没见过这么贱的人,脑袋上的火焰都气成深蓝色了。二话不说,催马就冲,手里的长枪裹着黑风,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噗”得一下,精准扎在了我肩膀上。
枪尖刺破外套,顶在我皮肤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眨了眨眼。
嗯?
就这?
不疼?甚至……还有点痒痒的,跟有人拿羽毛挠我似的?按按摩都比这劲儿大。
我低头瞅了瞅肩膀上的枪尖,又抬头瞅了瞅特莱姆雷泽。他明显也愣了,脑袋上的蓝火焰晃来晃去,铁笼子都跟着抖,估计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枪他绝对用了全力,枪杆都在微微震颤,结果扎我身上跟个牙签似的?别说破皮流血了,连个红印都未必能留。
“咋回事啊大兄弟?没吃饭啊?”我活动了活动肩膀,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啪啪”拍了拍他那铁柜子脑袋,声音脆响。
“因为老子天生自带不死族全抗性,懂不?”我笑得一脸欠揍,拍得更起劲了,“哎,你气不气?使劲儿!没吃饭就回去多啃俩灵魂补补,这点力气,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特莱姆雷泽彻底炸了。
“种族是可以变的!”他嘶吼一声,声音都破音了,铁笼子嗡嗡作响,“我这就换成能杀死你的种族!么么哒!”
我:“……”
我当场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手跟摸了屎似的赶紧在裤子上蹭了蹭。
“么么哒你妹啊!恶不恶心!”我一脸嫌弃,“一个无头骑士装什么可爱!你正常点我害怕!”
就在我疯狂吐槽的功夫,特莱姆雷泽身上黑气翻涌,盔甲咔咔作响,幽蓝的火焰忽明忽暗,看样子真在憋什么大招换种族。而他光顾着施法变身,脚下不知不觉往前迈了两大步——正好完完整整踩进了我布好的暗紫色法阵里。
鞋底刚沾到法阵纹路的那一刻,我眼睛瞬间亮了。
哦豁,上钩了。
我慢悠悠地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还换种族?还么么哒?等会儿就让你见见你太奶奶,看她老人家不抽你个大嘴巴子,教你什么叫尊老爱幼。
法阵在他脚下缓缓亮了起来,暗紫色的纹路像蛇一样顺着他的盔甲往上爬,密密麻麻缠了一身。特莱姆雷泽终于察觉到不对了,身上的黑气猛地一滞,想往后退。
晚了。
“想跑?”我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晚了!进来了就别想走,好好跟你家列祖列宗唠唠嗑吧!”
话音落下,法阵光芒大盛,一道幽紫色的光柱“轰”地冲天而起,里面隐隐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虚影,叽叽喳喳的低语声此起彼伏。特莱姆雷泽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脑袋上的蓝火焰疯狂摇曳,长枪“哐当”掉在地上,抱着他那铁柜子脑袋蹲了下去,疼得浑身发抖,跟筛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