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尸横阵前。
北蛮先锋首领人头落地,滚落在地,猩红刺眼。
全场死寂。
四散奔逃的壮丁新兵呆呆站定,呼吸都忘了几分。方才凶煞如恶鬼的蛮骑,纵横边境无人能挡,竟被他们眼中最弱不禁风的书生新兵,三息斩落马下。
苏砚缓缓站起身,修长清瘦的身躯立在血泊之中,白衣染尘,袖口溅血,明明身形单薄,却如长枪立柱,稳如磐石。
他随手抹去矛尖血迹,眼神平静无波,不见暴戾,不见狂喜,只有历经百战的淡漠与冷静。
两世心性相融,他清楚知道——
在这乱世军营,人头不是荣耀,军功才是性命。
底层士卒无靠山、无家世、无根基,唯一的晋升之路、唯一的活命资本,就是实打实的战功。
寸功,即是寸命。
谁动他的军功,便是断他前路、夺他性命。绝无退让可言。
短暂死寂过后,风声再起,周遭的老兵率先回过神来,眼底不再是戏谑嘲讽,而是赤裸裸的贪婪。
一颗北蛮骑首,在边军大营价值极高。
可换粮、可换钱、可晋升职级、可记大功。
这群混迹军营多年的老兵,一辈子抢新兵功劳、吞底层战绩,早已习以为常。在他们眼里,苏砚不过是一个随手可捏的文弱壮丁,侥幸杀了一人,这份功劳,自然该归老兵所有。
方才被苏砚当众落了面子的周队官,脸色阴沉沉的,大步踏碎黄沙走来。
他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蛮人人头,眼中贪意翻涌,随即转头恶狠狠看向苏砚,厉声呵斥:“大胆苏砚!”
一声厉喝,压得全场新兵心头一紧。
周队官抬手一指,义正词严,颠倒黑白:“方才蛮骑冲阵,全队溃乱,是本官临危不乱,稳住阵型、牵制敌首!你不过是趁敌不备、投机偷袭,侥幸得手!”
“小小新兵,窃取上官威势,也敢贪揽功劳?”
话音落下,他立刻给身旁两名亲信老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满脸横肉的老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蛮人人头。
“队官拼死阻敌,这份首功自然归周队官所有!”
“书生小子,懂不懂军营规矩?有功归上官,有错归小兵!”
“还不速速退下,再敢多嘴,以僭越上官、贪功妄为之罪,军棍处置!”
两人一左一右,气势汹汹,既想抢功,又想顺势欺压拿捏苏砚。
周围其余老兵纷纷附和,冷眼围观。
在黑风营,这就是规矩。
新兵拼命、老兵摘果,底层流血、上官领功。
一个书生壮丁,就算破天荒斩了敌首,最后也只能落得一个“听从指挥、顺势辅助”的虚名,真正的军功、赏赐、晋升,轮不到他半分。
一众新兵敢怒不敢言,心中替苏砚憋屈,却无人敢出声。
谁都知道,军营强权压人,有理无处说。
看着伸手抢夺首级的两名老兵,听着颠倒黑白的污蔑之词,苏砚缓缓抬眼。
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刺骨寒意。
他从军旅乱世走来,比谁都清楚军营黑暗、人心贪鄙。
也正因为清楚,才绝不可能任人宰割。
“我的战功,谁也拿不走。”
苏砚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呼啸风沙,落在每个人耳中。
“放肆!”周队官怒目圆睁,“区区壮丁,也敢与上官争功?你可知军法如山!”
“军法?”
苏砚微微抬步,立于人头之前,不退不让,直面周队官一众老兵。
他饱读史书、深谙法理,又精通现代战场逻辑,句句直击要害,字字戳破谎言。
“方才蛮骑冲阵,全队溃散,是上官稳住阵型?”
“全场所有人亲眼所见,蛮骑杀至阵前,上官后退半步,鞭抽新兵,未出一招御敌。”
“敌首破阵、连杀两人之时,上官畏敌避战,何来牵制之说?”
句句属实,字字铁证。
周队官脸色一僵,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砚目光扫过全场新兵,声音愈发清亮坚定:“诸位同袍,谁亲眼看见队官出手御敌?谁看见他牵制蛮骑?”
一众新兵本就心中不平,此刻被点破真相,纷纷低头、侧目,无人再敢帮腔老兵。
全场沉默,便是最好的佐证。
苏砚转头,直视脸色铁青的周队官,继续冷声道:“战场军功,凭厮杀而定,不凭官位掠夺。”
“我正面破敌、断马斩将、亲手取首,全程无人相助。”
“无功者不得领赏,无劳者不得贪功,此不仅是军营规矩,更是天理公道!”
“今日你欲强夺我战功,颠倒黑白、欺压士卒——不公!不正!不服!”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铿锵有力。
书生口舌,胜过万千谩骂。
当场戳破老兵团伙的无耻算计,震得一众老兵面色难堪,进退两难。
周队官从未被一个底层新兵、一个文弱书生当众顶撞、当众揭穿,脸面彻底挂不住,恼羞成怒,眼中杀意暴涨。
“牙尖嘴利!不知尊卑!”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此子目无军纪、顶撞上官、妖言惑众!给我拿下!押回大营,重责三十军棍,革除一切所谓战功!”
两名老兵立刻抽出腰间短刀,面露凶色,朝着苏砚围杀而来。
他们常年混迹军营,打架斗殴、欺压新兵早已熟练,出手狠辣,直指关节要害,打算先废了苏砚,再稳稳夺走军功。
围观新兵吓得纷纷后退,以为苏砚今日必定遭殃。
可下一秒。
面对两名持刃逼近的老兵,苏砚神色未变,心底毫无波澜。
寻常老兵的街头搏杀、蛮横蛮力,在现代特种兵的格斗体系面前,漏洞百出,幼稚可笑。
不硬拼力量,不鲁莽厮杀。
苏砚身形一晃,脚步轻灵,借风沙掩护,侧身规避第一刀劈砍。
同时手腕翻转,锈矛横扫,角度刁钻,精准扫中前方老兵的膝盖软处。
咔嚓!
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响起。
那名老兵膝盖吃痛,瞬间跪倒在地,短刀脱手,痛得浑身发抖。
另一人见状大惊,咬牙挥刀直刺苏砚胸腹。
苏砚侧身躲闪,顺势抬手,手肘精准撞在对方胸腔软肋。
闷响贯体!
那老兵闷哼一声,气血翻涌,整个人踉跄倒飞两步,捂着胸口剧痛不止,再也不敢上前。
短短两招。
两名持刀老兵,尽数被废!
全程干净利落,精准、高效、制敌不杀敌,却又震慑全场。
这根本不是文弱书生能拥有的身手!
周队官瞳孔骤缩,心底骤然生出一丝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
眼前这个书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藏着一身惊天本事,隐忍不发,绝非寻常戍卒!
苏砚手持长矛,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冰冷锁定周队官。
“上官还要拿我的军功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压得周队官浑身发寒,颜面尽失。
就在僵持之际,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黑衣铁骑疾驰而来,旗帜猎猎,是巡查边关战事的巡营校尉到了!
马蹄震天,烟尘滚滚,一场抢功陷害的风波,即将迎来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