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一日比一日浓厚,距离入园的日子只剩半个月。
往后每逢休息日,温予安几乎都会奔赴沈家小院,两个小家伙相伴的时光越来越多。这天清晨薄雾还没有散尽,温予安背着小小的帆布包,由母亲送到沈家大门口。
沈岁辞照旧守在石阶之上等候,今早他手里捧着一本彩绘童话书,看见熟悉那道软糯的身影,紧绷的眉眼当即松懈下来。
“今天来得比往常早些。”
温予安小跑上前,呼出浅浅的白气,小手攥紧背包肩带:“我一早便醒了,迫不及待过来找你。”
沈岁辞伸出手,自然牵住他微凉的掌心,指尖包裹住小孩冰凉的手背。晨间的风带着凉意,他察觉到温予安小手发冷,便将对方的手一并揣进自己宽松居家上衣的口袋里面取暖。
“清晨风冷,别冻着手。”
温热的口袋隔绝外头的凉风,温予安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乖乖跟在他身侧踏进宅院。
“今日我们要玩些什么?”
“我拿到了新的绘本,还有后院小兔子新添了幼崽,先去看一看。”
二人慢悠悠走向后院围栏,原先两只垂耳兔产下了三只巴掌大小的幼兔,浑身绒毛雪白,缩在干草堆当中蠕动。温予安看见软乎乎的幼崽,呼吸下意识放轻,害怕过重的气息惊扰小家伙。
“好小啊,它们实在太可爱了。”
沈岁辞侧身挡住风口,不让冷风灌进兔窝:“幼兔身子弱,不能够伸手触碰,容易受惊。等再过一阵子,它们长大一些,我便陪你抚摸。”
温予安听话地点头,安安静静趴在围栏边观望许久。
观赏完小兔子,两个人移步窗边的软垫区域,沈岁辞铺开彩绘童话绘本,让温予安挨着自己坐下。他压低稚嫩柔和的嗓音,一字一句缓慢朗读故事,侧脸离温予安很近,干净清淡的孩童气息萦绕过来。
温予安肩膀靠着他,眼睛盯着书页上边斑斓的插画,耳边听着沈岁辞的声音,整个人十分安心。偶尔遇到难懂的情节,他便轻轻扯一扯沈岁辞的衣袖。
“岁岁,这里是什么意思呀?”
沈岁辞便停下朗读,低下头耐心细致地给他解释故事当中的情节,从来不会因为他频繁发问而不耐烦。在旁人跟前,他素来寡言冷淡,唯独面对温予安,愿意花费大把的时间迁就他所有细碎的好奇心。
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佣人端上来午饭。
今日餐桌上有香甜的红薯羹、虾仁蒸蛋、清炒嫩菜叶。沈岁辞照旧习惯性先处理好温予安碗里的虾仁,挑去细小虾线,菜叶当中硬梗全部摘除干净之后,才把小碗推到温予安跟前。
“只管安心吃,不好入口的东西我都已经处理完毕。”
温予安捧着小碗,小口进食,吃到香甜的红薯羹时,便舀起一勺,吹凉之后递到沈岁辞唇边。
“很甜,岁岁尝一口。”
沈岁辞低头吃下,眼底盛满柔和。
午休时间很快到来,沈家偏厅的懒人沙发早已铺好了柔软的绒毯。
前几次午睡温予安都是依靠在沈岁辞肩头入眠,今天他索性直接蜷起身子,整个人半躺下来,脑袋枕在沈岁辞的大腿之上。
布料柔软,大腿安稳厚实,比沙发软垫还要让人踏实。
温予安舒服地眯起双眼。
“枕在这里可以吗?会不会压疼你。”
沈岁辞伸手,轻轻抚过他蓬松柔软的黑发,动作轻柔无比。
“无妨,你只管睡觉,我一动也不会乱动。”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切割成细碎光斑落在地板。
沈岁辞垂眸凝视大腿上熟睡的小孩。长长的眼睫,小巧圆润的耳垂,脸颊因为暖意透出淡淡的粉。他时不时抬手,拨开落到温予安额前的碎发,生怕发丝遮挡住他的眼睛。
漫长的午休时光,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腿部渐渐发麻发酸,却始终不肯挪动分毫,害怕惊扰熟睡的温予安。
约莫一个半小时之后,温予安慢悠悠苏醒。
刚睡醒还有懵懵的睡意,他仰起脸蛋看向沈岁辞,察觉到对方神色细微的僵硬。
“你的腿不舒服吗?”
“只是有些发麻,不算大事。”沈岁辞淡然回道。
温予安心里过意不去,连忙坐起身,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揉捏着他的大腿,认真替他舒缓酸麻。
“都怪我,我不该枕那么久。下次我靠着沙发就好。”
沈岁辞低头望着他认真自责的模样,心头一暖,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不用在意,你愿意靠着我,我很欢喜。”
下午沈母进屋,拿来两套幼稚园准备好的入园用品,笑着看向两个孩童。
“再过半个月就要上幼儿园啦,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水杯、小帕子还有姓名牌。安安,你的牌子我和岁岁放在一块。”
温予安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在一个班级吗?”
“早已安排妥当,你们二人同班。”沈母含笑应答。
得到答复之后温予安开心地抱住沈岁辞的胳膊,整个人黏在他身侧。
“太好了,上学之后我依旧能够天天看见岁岁。”
沈岁辞侧头看向他,眼底笃定。
“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护着你。”
之后的几日,两家家长开始带着孩童适应幼儿园的作息。
每天早睡早起,练习自己拿水杯、叠手帕。温予安动手能力偏弱,叠手帕总是折得歪歪扭扭,每一回泄气耷拉着脸的时候,沈岁辞便坐在他身旁,手把手带着他一遍一遍练习。
“边角对齐,先对折长边,之后再折短边,不要着急。”
一次练习失败许多次,温予安委屈得眼眶泛红,将手帕攥在手心里抿住嘴唇。
“我总是学不会。”
沈岁辞伸手拭去他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珠,语气温柔安稳:“学不会便慢慢练习,我会一直陪着你,没有人催促你。不必难过。”
他干脆把自己已经叠整齐的手帕放到温予安的小包里面。
“等去到幼儿园,若是你来不及整理,便用我这份。”
日子飞快流逝,很快便来到入园前一日。
这天傍晚温予安留宿沈家。
夜幕缓缓降临,庭院桂花树随风沙沙作响。两个孩童躺在儿童房并排的小被褥上。
屋内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温予安侧过身子,面朝沈岁辞,小声开口:“明天就要上幼稚园了,我心里有点害怕,我害怕别的小朋友排挤我。”
沈岁辞翻过身,和他对视,伸出手握住他的掌心,十指轻轻相扣。
“不必惶恐。白天的时候我会寸步不离待在你的附近。谁若是叫你难受,我便挡在你的身前。”
“那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吗?”孩童软糯的嗓音带着不安。
沈岁辞神情无比认真,漆黑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之下格外澄澈坚定。
“不会。当初长辈定下婚约,我已经认定你。从小到大,往后长大成人,我都不会抛下温予安一个人。”
孩童懵懂,尚且无法透彻懂得婚约代表着怎样厚重的羁绊,可是他能够读懂沈岁辞眼中郑重的神色。
心头所有的不安尽数消散,他往前挪动身子,小小的身躯贴紧沈岁辞,安心地闭上双眼。
夜色沉静,屋内只剩下孩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明天便是崭新的幼稚园生活,而温予安清楚知晓,只要有沈岁辞在身旁,所有陌生与喧嚣都不足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