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荀秋莳就已经醒了。她睁着眼躺在床上,耳边反复回荡着昨夜院外那阵细碎的挪动声,挥之不去。
身旁的池淼苑也早已起身,正坐在窗边,望着院外那棵老杏树出神。衣袖下的手腕依旧偶尔传来细微的热意,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醒了?”池淼苑回头,声音压得很轻。
荀秋莳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根本睡不着……总觉得一闭眼,那团黑东西就又出来了。”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怕阿婆看出端倪,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房门时,阿婆已经在院子里忙活,晨雾沾在她的发丝上,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醒啦?快过来吃早饭。”阿婆笑着招手,完全没察觉两个孩子眼底藏着的心事。
桌上摆着简单的粥和小菜,热气腾腾。两人低头吃着,偶尔对视一眼,都没有提起昨夜的惊险。直到晨光彻底驱散晨雾,巷子里渐渐有了路人走动的声音,她们才松了口气。
按照前一天的约定,她们今天该去镇上市集。
一来是兑现要买蜜饯送阿婆的话,二来……她们也想借着人多热闹,看看镇上最近到底乱到了什么地步,顺便找找和黑雾、失踪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和阿婆打过招呼,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只是经过昨夜一事,她们走路时明显警惕了许多,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阴暗的墙角,脚步也比往常快了几分。
市集比想象中冷清不少。
往日挤挤攘攘的街道,今天空了近一半,摊贩们也都神色匆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人提起“夜里消失”“记不清人”之类的字眼,又立刻慌忙闭嘴,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你有没有觉得,大家都怪怪的?”荀秋莳拉了拉池淼苑的衣袖,小声说。
池淼苑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周扫过:“不止是人,连空气都很沉。”
她们走到一家蜜饯摊前。老板是个面色疲惫的中年男人,眼神恍惚,像是没睡醒一样。
“老板,买些蜜饯。”秋莳开口。
老板慢吞吞地应着,伸手装袋,嘴里却喃喃自语:“奇怪……我明明记得,今早该给一个老主顾留最好的,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谁了……”
荀秋莳心头一紧。
又是这样。
莫名忘记一个人,像对方从未存在过。
池淼苑没说话,只是手腕忽然轻轻一热。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袖口,眼神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口,一片落叶缓缓飘落。
可叶子还没碰到地面,就忽然发黑、枯萎,瞬间化为粉末。
池淼苑猛地抬眼望去。
那片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通体漆黑,身形瘦削,披着破碎如雾的黑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它静静立在那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和昨夜的黑雾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它在看她们。
荀秋莳顺着池淼苑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抓住了池淼苑的胳膊。
市集上的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道诡异的黑影。它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残影。
池淼苑将秋莳轻轻护在身侧,紫瞳紧紧盯着那道黑影,手腕上的灼热感越来越强。
这不是昨夜那种散乱的黑雾。
这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东西。
下一刻,那道黑影微微一动,像是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嘲讽。
没有声音,没有异动,可一股轻蔑、冰冷的意念,却莫名传入两人心底。
【……】
随即,它周身的黑暗轻轻一漾,缓缓向后退去,彻底沉入巷尾深处的阴影里,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市集依旧喧闹,阳光照常洒落,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荀秋莳脸色还有些发白,低声道:“刚才那个……是昨晚黑雾变的?”
池淼苑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指尖缓缓收紧。
“不是黑雾。”她语气平静,却异常肯定,“是操控黑雾的东西。”
它没有急着动手,一定另有目的。
这一次退回阴影,下一次出现,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