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半个月,云溪壹号别墅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沈砚辞作为沈氏集团的掌舵人,每天清晨七点准时出门,往往深夜一两点才拖着一身疲惫归来,多数时候只会轻手轻脚经过二楼走廊,直接进入主卧休息,二人几乎碰不上几次面。温时予则把次卧改造成了简易画室,白日里对着画板勾勒线条,接单绘制商业插画,饿了就让厨房阿姨准备餐食,日子清闲又孤单,严格恪守着契约里“互不打扰”的条款。
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沈砚辞碰面的时刻。吃饭要么等对方离开餐桌,要么干脆打包回房间吃;公共区域的沙发、影音室,若非必要绝不涉足。在温时予心里,这里只是暂时落脚的住所,沈砚辞是付给他报酬的合作对象,保持距离,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这周周三下午,城市突然下起瓢泼暴雨,狂风裹挟着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温时予急需一批进口水彩颜料和特殊画纸,线上快递迟迟无法发货,他只能撑着一把单薄的雨伞,独自开车前往城郊的美术用品批发市场。出门时只是零星小雨,等采购完毕返程,暴雨骤然升级,雨水直接打透了他的外套,冰冷的水渍贴着皮肤,一路冻得他四肢发麻。
好不容易驱车赶回别墅车库,温时予拎着沉甸甸的画材袋子,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走上楼梯。头一阵阵发晕,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脚步虚浮得厉害。他不想惊动佣人,更不愿意麻烦名义上的丈夫,只想赶紧回到次卧躺下,靠着自身免疫力扛过去。
刚爬到二楼台阶转角,双腿一软,温时予猛地踉跄了一下,手中的画材散落一地,整个人险些顺着台阶摔下去。就在他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他的腰,稳稳将下坠的人扶住。
温时予惊愕地抬头,撞进沈砚辞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男人本该今晚参加一场重要商业应酬,临时得知合作方临时违约,便提前结束行程回了家,没想到刚好撞见这一幕。
沈砚辞眉头紧紧拧起,掌心下意识贴上温时予的额头,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压抑的焦急:“发了高烧,为什么不打电话叫家里佣人照顾?”
温时予烧得意识昏沉,睫毛湿漉漉地颤动,气息微弱:“只是小感冒……没必要麻烦别人,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未落,沈砚辞没再多说半句,干脆弯腰,直接将清瘦的温时予打横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温时予浑身僵硬,下意识双臂紧紧环住沈砚辞的脖颈,脸颊唰地染上一层绯红。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对方结实宽阔的身躯,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西装布料清晰传递过来,陌生又亲密的触碰,让他整个人不知所措。
沈砚辞径直抱着他走进主卧,将人轻轻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转身快步下楼,吩咐佣人拿来体温计、退烧药和干净温水。测量结果显示体温高达39度,沈砚辞拆开药片,递过温水看着温时予乖乖吃下,又拧干冰凉的湿毛巾,反复敷在他滚烫的额头物理降温。
平日里杀伐果断、不苟言笑的商界大佬,此刻坐在床边,耐心细致地照顾着契约伴侣。温时予半睁着眼,迷迷糊糊望着男人垂落的侧脸轮廓,灯光柔和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心底某处坚硬的防备,悄然松动了一小块。
深夜气温降低,卧室空调开得偏凉,熟睡中的温时予下意识追寻温暖热源,不自觉蜷缩着身子,一点点往沈砚辞身侧靠拢。沈砚辞睡眠极浅,身旁人微微一动,他立刻清醒过来,察觉到怀中人瑟瑟发抖的模样,身体僵硬几秒,最终没有推开,默默向内侧挪了一段距离,替他挡住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安静陪着他熬过最难熬的发烧之夜。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温时予退烧苏醒,发现自己竟然整夜躺在主卧,身旁还睡着沈砚辞。他吓得心脏狂跳,不敢多停留一秒,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仓皇逃回自己的次卧。
一夜意外同床,彻底打碎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墙。从这一刻起,纯粹冰冷的契约关系,开始悄悄滋生出不受控制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