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咫尺距离，万丈深渊

晚宴散去，水晶吊灯的光芒渐渐熄灭大半，宾客陆续乘车离开，诺大的宴会只剩下服务人员收拾残局

苏清禾站在酒店门口，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的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微微发寒

柳玉茹早在半小时前就坐上熟人的车先行离开，临走前只丢下一句狠话，让她自己想办法回家，没心思再管她

她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亮起网约车页面，还在排队，预估等待时长至少四十分钟。路边车流不息，豪门权贵的豪车一辆辆驶过，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落魄的苏家千金驻足

熟悉温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清禾转过身，看见江屿拿着车钥匙快步走来

江屿停在他面前，目光带着自然的关切

苏清禾下意识想要道谢，话还没出口，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车窗隔绝了外界，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陆随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盯着门口两人，低声向后座汇报

后座光线昏暗，谢寻依靠着椅背，指尖轻轻摩擦着腕表，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翻涌着阴郁，被夜色遮盖，只有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压抑的情绪

他能不动声色暂停江氏所有合作，能用资本轻易碾碎旁人的闲言碎语，可他没有资格上前拦住苏清禾

是他亲手在众人面前装作与她形同陌路

谢寻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随微微蹙眉

谢寻淡淡反问，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九年，他只能做暗处的守护者，不能站在阳光下

他的世界布满阴谋、争斗、家族桎梏，无数敌人虎视眈眈，一旦苏清禾和他绑定，所有危机都会倾泻到她身上，他赌不起，不敢赌

宴会厅里那场封杀，是他隐忍到极致的破例。他可以护住她，不受流言伤害，却不能贪心索要靠近她的资格

大门外，苏清禾犹豫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江屿温和一笑

江屿不给他继续推辞的机会，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小手提包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包带的瞬间，树荫下的宾利车灯骤然闪了一下，短促刺眼

江屿动作一顿下意识朝着光源方向望去，却只看见漆黑的车窗，什么都看不见

苏清禾的心猛的一跳，莫名朝着那辆车看去

直觉告诉她，里面有人

方才在宴会厅，他当众对她冷漠疏离，转头却为她封杀三位名媛，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反复拉扯，搅得她心神不宁

江屿注意到她失神的模样

苏清禾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纷乱的猜想

两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宾利车内，谢寻眼睁睁看着苏清禾跟着江屿离开，胸膛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蔓延全身

他见过苏清禾很多样子

年少安静怯懦的模样，被继母刁难默默隐忍的模样，独自坐在书房发呆落寞的模样

可他极少看见，她愿意放下戒备，接受旁人的善意

那个人本该是他

陆随安静等候，许久才听见后座男人出声

陆随意外

谢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他可以承受她的疏远，却无法承受她的憎恨

病态的占有和小心翼翼的克制交织缠绕，折磨了他整整九年

苏清禾坐上江屿的车，车厢内气氛安静柔和

江屿打开车载暖风，放缓车速

苏清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眼底一片茫然

江屿沉吟片刻

苏清禾轻轻苦笑

她早就不敢期待了

年少偶然一面，惊鸿一瞥，长达九年的暗恋深埋心底，她不断提醒自己，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不该妄想，可谢寻忽远忽近的态度，又一次次撩动他快要熄灭的心

她低声回应

车辆平稳驶入苏家住的小区，老旧普通和今晚晚宴富丽堂皇的场景天差地别

江屿停稳车子

苏清禾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

苏清禾点点头，推开车门走进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口，江屿才启动车辆离开

不远处街角，黑色宾利静静停靠

谢寻亲眼看着苏清禾走进楼栋，确认楼道灯光亮起，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疲惫的开口

宾利缓缓驶离这片小区，朝着市中心谢市总部方向行驶

城市霓虹透过车窗落在谢寻脸上，明暗交错

陆随斟酌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谢寻紧绷的神经

他骤然睁开眼，眼底平静破碎，翻涌着刺骨的戾气

谢寻指尖重重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可以忍受苏清禾接受别人的关心，可以强迫自己保持距离，却无法忍受他被当做交易筹码随意推给其他人

隐忍多年的底线，濒临破碎

谢寻声音冷冽

谢寻看向窗外夜色，心底一片荒芜

他不断给自己划定界限，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能靠近，不能打扰，可只要有人想要伤害苏清禾，他所有的理智都会摇摇欲坠

他想把她圈在自己身边，隔绝世间所有风雨，想告诉她，他藏了九年的心意

可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

谢家内部暗流汹涌，竞争对手不择手段，当年上一任掌权人遭遇暗算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能冒险将苏清禾拉入漩涡

救赎是他梦寐以求的渴望，可他没有资格伸手索取

另一边，苏清禾回到家中

屋内冷冷清清，柳玉茹还没有回来，客厅桌上摆放着一杯冷掉的茶水，还有一张被随意扔在桌面的相亲邀请函

她拿起纸张，看清上面的信息，指尖瞬间冰凉

又是这样

柳玉茹永远只会把她当成换取资源的工具，从来不会问她愿不愿意

苏清禾缓缓坐在沙发上，把邀请函放在桌面，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谢寻的模样

晚宴上冷漠疏离的眼神，暗处不动声色的维护，矛盾的两种模样反复交织

她拿出手机犹豫很久，想要搜索关于谢寻的消息，最终还是放弃了

不要再妄想了

他站在云端，她困于泥泞

就算他偶尔出手相助，也不代表什么

或许仅仅是出于一丝怜悯

苏清禾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心底长久压抑的委屈缓缓蔓延开来

没有人知道，她藏了九年的暗恋，快要撑不住了

而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谢寻，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正被同一份没有说出口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