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念去了那家咖啡馆。
他约的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连锁咖啡馆,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人不多也不少,刚好适合说几句话就走的那种。沈念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杯里的咖啡已经下去了一半,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坐。”他说。
沈念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没有点喝的,他也不介意,两个人隔着桌面对坐着,中间隔着一杯半空的咖啡和一碟没动过的糖包。
“你瘦了。”沈念说。
“最近在减肥,”他说,“那边的饮食不太习惯,回来之后也没调整过来。”
沈念没有追问。她等着他进入正题。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是一枚银戒指,用一小块绒布包着,打开之后露出里面简洁的圈环。没有花纹,没有刻字,素净的一圈银,在咖啡馆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一直想还给你,但之前没想好怎么开口。”他说。
沈念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拿。它比她记忆中要暗了一些,银饰氧化是正常的,戴久了就会失去最初的光泽。她不知道他这些年有没有戴过它,也不知道他此刻把它还给她是什么心情。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平静地把戒指放在桌上,然后收回了手。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念问。
“去南方,一个朋友开了家公司,叫我去帮忙。具体做什么还没定,先过去看看。”
“还回来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应该不回来了。”
沈念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她早就猜到了,从他回来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不会留下来。这座城市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归宿。
“那祝你顺利。”她说。
“谢谢。”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期间谁都没有再开口,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那枚银戒指安静地躺在绒布上,像一枚褪色的标本。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站起来,说还要赶下午的车,先走了。沈念没有挽留,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沈念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然后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枚戒指。
她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里。银环带着一点凉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握紧它,掌心的温度慢慢传到银环上,它开始变得温热。
她把戒指放回绒布里,包好,装进了帆布包的内层。
回到家的时候,周六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到开门声,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沈念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内层掏出那枚用绒布包着的戒指,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几张明信片,一些零散的票据,一支没水的笔,还有一张画着鲸鱼的卡片。她关上抽屉,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继续画那套绘本。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拿起手机,给陆砚发了一条消息:“戒指拿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弹出回复:“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打字:“比想象中轻。”
“那就留着,当个纪念。”
“嗯。”
她放下手机,继续画画。光标在屏幕上闪烁,画布上的鲸鱼已经画完了大半,只剩背景的海水还需要细化。她调了一个深蓝色,沿着鲸鱼的轮廓慢慢地填充,一层一层地叠加,让海水看起来有深度。
画着画着,她停了下来,看着那条鲸鱼,忽然觉得它看起来不像是在游泳,更像是在悬浮——不上不下,不前不后,就那么悬在一片深蓝的中间。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画,给它的胸鳍加了一道浅浅的弧线,让它看起来像是在轻轻地滑动。
周三下午,陆砚收到一条消息,是沈念发来的:“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上次那家面馆。”
他回复:“好。”
傍晚六点半,他们在面馆门口碰了面。天气比上周冷了一些,沈念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红。两个人走进店里,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碗面。
等面的间隙,沈念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是那枚银戒指。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把它处理掉,”沈念说,“但扔了好像也不太对,卖了也不值几个钱。你见多识广,帮我想想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陆砚拿起那枚戒指,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银环很细,没有任何装饰,看得出是很普通的款式,磨损程度也不高,说明佩戴的次数不多。
“你介不介意我帮你处理?”他问。
“不介意,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砚把戒指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收一枚硬币。
面上来了。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吃到一半,沈念忽然开口:“你把它卖了也好,熔了也好,都行。反正别让我再看到它就行了。”
“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热汤的蒸汽升起来,扑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颊有了一些血色。陆砚看着她,没有说什么,也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
吃完面,两个人沿着北街走了一段路。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润的柏油路上,泛着柔和的光。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辆电动车驶过,铃铛响一两声,又归于安静。
走到岔路口,沈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就几步路。”
陆砚没有坚持。沈念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小区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周六要不要一起去逛那个旧花鸟市场?我想再买一盆花。”
“好。”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陆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直到她拐进小区的大门,消失在铁门的后面。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银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指腹,他握紧它,然后又松开。
他想了想,没有把它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把它带回了家。1
kswl,这对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