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最棒的伙伴 安和昴篇（七）

“当然....我的孩子。”

　　昴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埋着头，肩膀还在轻轻地颤抖着，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夜风阵阵，将昴的头发吹乱了，但她没有去管。

　　而安和天童也没有像曾经那般严厉对昴强调着仪态。

　　只是轻轻将手放在昴的头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像很久很久以前哄她睡觉时的样子。

　　时间在那一刻好像变得很慢。

　　过了好一会儿，昴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抬起头，而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将堵在心里的某块巨石终于消失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安和天童笑着看着昴的脸——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是红的，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

　　昴自己大概也感觉到了。

　　“……好丢脸。”

　　她嘟囔了一句，别过脸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安和天童只是安静地看着昴，没有催促。

　　等安和昴放下袖口，转回脸来，虽然眼眶还是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似乎放松了许多。

　　“……奶奶。”

　　“嗯？”

　　“我好像从来没在你面前这样哭过呢。”

　　安和天童听着这话，似乎在回想些什么，随后缓缓开口道。

　　“是啊，奶奶我也很久没看到昴你哭了。”

　　“诶？”

　　安和昴愣了一下，似乎并不记得这个很久是多久之前。

　　而安和天童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昴的脸，像是在想些什么那，轻声道。

　　“昴....”

　　“在。”

　　“为什么是乐队呢？”

　　面对安和天童的问题，昴微微一怔。

　　“奶奶？”

　　而安和天童则是缓缓开口说道。

　　“以前奶奶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昴你的想法。”

　　她说到这里，看向安和昴的眼睛。

　　“所以奶奶现在想听昴你说。”

　　夜风吹过来，昴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其实……以前我也不确定。”

　　安和昴边回想着过去，边轻声说道。

　　“当初的我只知道自己不想当演员，但真正想做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所以在中学的时候，为了逃避演剧部，又正好喜欢乐队，就试着加入了轻音部。当时只是觉得乐队挺有意思的，还偷偷组过乐队。”

　　安和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安和天童。

　　而安和天童只是笑着，安静地听着。

　　安和昴在看着奶奶的笑容后，也没那么胆怯，继续说着。

　　“再后来——在网上看见了momoka桑发的乐队成员招募，加入后才认识到的momoka桑和nina。”

　　说着说着，安和昴笑出了声。

　　“遇到她们两个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呢，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乐队居然还可以这样相处，明明总在吵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满，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没有收，声音却认真了一些。

　　“可不论怎么争吵，最后大家都会回到这里，回到这个乐队。”

　　安和昴抬起头，看着安和天童。

　　“我以前一直在想，该怎么和人打交道，人和人之间要怎么相处才不会出错。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怎么和人打好关系——刚遇到nina的时候，我也一直是这样想着。”

　　她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早就习惯的事。

　　“但是后来我发现——这些东西在nina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安和昴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nina她完全不会看气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尴尬。刚开始我真的很不习惯，觉得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顿了一下，微微低头。

　　“但是——正是因为nina不会这些，所以在她面前，我也不需要‘处理’什么。不用想着说什么去和她搞好关系，不用想怎么做她不会生气。”

　　再抬头时，安和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不用费尽心思去思考，很轻松，和对方吐露心声的感觉。”

　　安和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但那时候，我还是没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乐队。”

　　“只是觉得和她们待在一起挺开心的——但要说‘喜欢’，又好像说不出来到底喜欢乐队什么。”

　　安和昴继续说道。

　　“后来momoka桑替我们报名了一场街头的live演出。”

　　“nina她很害怕呢，直到上场前也依然如此。一个人躲在后台。”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然后momoka桑在台上用麦克风对她说——‘不要想多余的事情，把你真实的想法、心情发泄出来就好。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期待着你，这样才更有趣吧。’”

　　安和昴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当时我在台上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想到了我自己。那时候我在想，这怎么可能轻易做到呢。台下的观众，自己的表现，表演的是否成功，这些都是很难不去在意吧。”

　　安和昴安静了一会儿。

　　“……但是nina她做到了。”

　　说起这句话时，安和昴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nina她明明那么害怕，都需要靠对着麦克风大喊来获得勇气。可在音乐响起来之后，nina她的歌声从前面传过来——很大声，没有犹豫。先前的胆怯全都消失了。”

　　安和昴说到这，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那时在台上看着nina的背影，我就在想——啊，nina她真的很厉害呢。”

　　“就像momoka桑说的那样。nina她性格怯懦，却很倔强。明明胆小，却充满自信。是个充满了自我矛盾的人——是不折不扣的摇滚。”

　　随后安和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打了多久的鼓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脑子里没有在想‘这样对不对’，没有在想‘别人会怎么看’——就是……在打鼓。”

　　安和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种感觉。

　　“没有过多的思考，全凭身体感觉敲击着鼓。就好像.......是在宣泄什么一样。”

　　说完，昴抬起头，看向安和天童。

　　“那是我在表演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感觉。”

　　安和昴回想着在这支乐队的每一场live。

　　“那之后我就在想——说不定我是真心喜欢乐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