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浩翔活了十七年,听过无数吹捧、敬畏、忌惮的话语,有人敬他耀眼,有人怕他强势,有人羡他顺遂,却从来没有人,简简单单对他说一句——你好辛苦。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的光芒万丈、无坚不摧,没人看见他深夜独自养伤、独自消化纷争、独自扛下所有恶意的狼狈与疲惫。
“还好。”严浩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恢复平淡,“习惯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短暂温柔的沉寂。
晚风穿过落地窗,轻轻撩动两人的发梢,暖灯温柔,夜色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恶意。
“你早点休息。”严浩翔收回心绪,轻声叮嘱,“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任何事,随时喊我。”


“嗯。”王橹杰乖乖点头。
严浩翔转身退出客房,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温柔静谧留给了身后的少年。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整间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时钟滴答转动的轻响。
严浩翔回到自己的主卧,卸下一身紧绷的防备,坐在床边,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
褪去绷带的皮肤,大片青紫淤血狰狞刺眼,牵扯抬手的动作就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白天对峙时强行压制的痛感,此刻彻底翻涌上来,层层叠叠缠着手腕筋骨。
他随手拿出药箱,动作熟练又麻木地给自己涂药、上药、重新包扎。
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怜惜。
十几年的纷争缠斗,他早已学会独自处理所有伤口,独自消化所有狼狈,从不指望任何人的心疼与安抚。
包扎完毕,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教室的对峙、少年温柔的维护、笨拙的安抚,还有那句轻轻的“你好辛苦”。
心底从未有过的柔软与牵绊,密密麻麻缠满心房,让向来寡眠冷寂的深夜,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温度。
与此同时,隔壁客房。
王橹杰躺在床上,被褥柔软温暖,房间安静安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舒适安稳。
可他同样毫无睡意。
雨城永夜生长出来的作息,早已刻进骨髓,他早已习惯了漫长孤寂的黑夜,习惯了无人相伴的独处,习惯了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消化满心的空落与忧郁。
人间温暖的灯火、柔软的床铺、安稳的环境,安抚得了身体的疲惫,却安抚不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孤寂。
心底依旧闷闷的、空空的,积攒了一整天的压抑、茫然、愧疚,层层叠叠堆在心口,沉得让人无法安眠。
他不会哭,不会宣泄,不会失眠焦躁,不会有任何外露的情绪崩溃。
所有的难受,只能默默憋着,默默承受。
良久,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隔壁休息的人。
他走到靠窗的书桌前,轻轻点开那块泛着冷蓝光的画板平板。
屏幕亮起,清冷的蓝光温柔漫开,瞬间将周遭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悄然拉回他熟悉的、孤寂的永夜氛围里。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