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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新手福利打赏加更一章)

雾中归骸

第二十二章 长夜未安,棺中故人

夜色沉沉,客房内赤色信号火球依旧悬浮半空,火光轻轻摇曳,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屋外回廊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游荡,隔壁客房的拖拽声响时断时续,隔着厚重墙壁,隐约飘来几声模糊沉闷的咀嚼声。

因为昨夜篝火宴会残留的余响。三人没有前去参加那场全村的晚宴,一来是腹中并不饥饿,二来,他们已经窥见了那场宴会背后恐怖的真相——村长带领一众村民,分食了院长的遗体。

一回想那些零碎的传闻与日记里透露的蛛丝马迹,莫晓月胃里便一阵阵翻涌,心底堵得发闷。曾经温柔呵护自己的院长,最后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每每念及,心口就像被一块石头压住,酸涩难捱。

理智声音:“光是脑补那个画面,我都感觉食欲直接清零,这村子的诡异已经超出常理了。”

白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地下囚笼中和亡魂对峙拉扯,大量消耗了他的精神力,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他浑身肌肉都透着酸软,困意沉沉袭来。

“夜深了,必须抓紧休整。”沈砚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神色紧绷,“夜里不能外出,我们只能轮流保持警戒,谁都不许睡得太死。”

这间客房分为主卧与一间狭小逼仄的客卧。主卧摆着一张宽大老旧的木床,床面布满斑驳发黑的污渍,污渍已经渗入木头纹理,怎么都擦洗不掉。

床底不断渗出暗褐色粘稠的液体,黏糊糊的顺着床沿缓缓往下流淌,在地板积出一滩滩湿腻的印记。墙角那盏老旧的绿色吊灯忽明忽暗,幽绿的光线扫过床底,把流动的粘液照得泛出阴冷诡异的光泽。

一旁的客卧条件同样糟糕,小床的床板长满霉斑,被褥结块发霉,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完全没办法躺卧。

莫晓月是三人之中唯一的女生,沈砚思虑片刻,做出安排:“客卧归你,床不能睡,你搬椅子靠着墙角歇息。我和白彻睡主卧。”

莫晓月闻言,目光扫过客卧那张霉迹斑斑的小床,眉头死死拧起,满脸嫌弃,光是看上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当她转头望向主卧,看见沈砚和白彻要挤在同一张大床上,那副嫌弃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八卦的微光,嘴角不受控制微微上扬,一副磕到CP的微妙表情,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瞟来瞟去。

“行吧,我就坐椅子凑合一晚。”莫晓月嘴上故作无奈妥协,心底却在疯狂脑补各种画面,两个男的在一个床上……这是什么雷霆画面啊,莫晓月耳根悄悄泛起淡淡的红。

白彻捕捉到她那古怪的神情,挑眉看向她:“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没、没有!”莫晓月慌忙移开视线,伸手抱紧怀里的牛皮日记本,假装整理书页,“我只是感慨这住宿条件实在太差,花钱都住不到这种地方。”

她立马用日记本遮住她的脸,她可不希望她现在的表情被他们两个看到……

沈砚完全没留意两人之间的小插曲,已经动手搜罗房间里堆放的一沓旧报纸。他把报纸一层叠一层,厚厚铺在主卧的床板上,尽量隔绝床板本身的污秽。

“今天晚上不守夜了,必须要保证我们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精神应对明天。所以我们三个必须睡觉,莫晓月,不要在睡的时候看日记本,你,我亲爱的白彻,不要听到什么都往外面冲。”

“只能这样将就。千万不要直接触碰床板。”沈砚再三叮嘱,“夜里但凡听见任何异响,立刻出声叫醒其他人,不要独自探查。”

白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直接往铺好报纸的床面上一躺,双臂枕在脑后。床底粘稠液体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清晰传入耳中,绿光灯闪烁不定,扭曲晃动的阴影投射在天花板上,四处游走。

“知道啦,管家大人。”白彻懒洋洋地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别指望今晚能睡踏实,这地方到处都透着不对劲。”

莫晓月搬来一把还算结实的木椅,挪到客卧靠墙的位置,将赤色信号火球调至微弱亮度放在身侧,怀里紧紧抱住日记本,把外套裹得严实,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屋外呼啸的夜风、村民漫无目的游荡的脚步声,还有隔壁客房时不时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沉闷、模糊的啃噬咀嚼声,顺着墙壁遥遥传了过来。

声音不算洪亮,却格外清晰,像是在啃咬坚硬的血肉,断断续续,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莫晓月浑身猛地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猛地睁开双眼,心脏砰砰狂跳,篝火晚会那血腥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干呕出来。

主卧之内,白彻也骤然睁开双眼。

沈砚本就处于浅眠状态,听见这诡异声响,立刻坐起身,眉头紧锁,侧耳仔细分辨声源。

“是屋外,还是隔壁客房?”白彻压低嗓音,气息放得极轻。

“分辨不出确切位置,但声音确实存在。”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出声,千万不要贸然出去查看。”

莫晓月死死攥住日记本,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不敢细想这咀嚼声背后藏着什么,只能用力闭上双眼,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可那断断续续的声响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钻进耳朵,搅得人心神不宁。

长夜漫漫,危险潜藏在每一处阴影之中。三人都不敢进入深度睡眠,全部维持在半梦半醒的浅眠状态。

白彻时不时会陷入意识恍惚,脑海之中那道懒散的旧记忆男声断断续续响起,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只抓得到零星词语:封存、副院长、归途、诅咒,完整的话语却怎么也抓不住。

莫晓月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怀中紧紧抱着日记本,脑海反复回放日记里院长写下的字句:

“别难过,小家伙,这荒原上枯萎的从来不是你,是我。总有一天你会开出花来,我只盼那一天,你能让风带一缕花香给我,哪怕我已经听不见。”

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了她的眼角,她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怕惊动外面潜藏的东西。

时间缓慢流逝,屋外游荡的脚步声渐渐稀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也慢慢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天边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漆黑的夜幕一点点褪去,灰蒙蒙的天光穿过破损的木窗,漫进破败的客房。黑夜笼罩下的杀戮规则,随着黎明降临暂时偃旗息鼓。

三人几乎同时惊醒,浑身都带着彻夜浅眠带来的疲惫。

莫晓月揉着酸痛僵硬的肩膀,从椅子上站起身,坐了一整夜,四肢都有些发麻。

沈砚伸了伸胳膊,把铺在床上的旧报纸收拢堆到一边,目光扫向床底,那滩暗褐色粘稠液体依旧在缓缓流动,那盏绿色吊灯依旧忽明忽暗,昨夜的惊悚仿佛并不是一场幻梦。

白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太阳穴的刺痛已经缓和不少,精神恢复大半。

“总算熬到天亮。”白彻舒展筋骨,“现在该履行和那位隐形亡魂的约定,找到她朋友的那口棺材。”

莫晓月把日记本妥帖揣进怀里,赤色信号火球悬浮在身侧。

“我们先出去,顺便试探村里的村民。”沈砚沉声说道,“虽说他们如同没有思想的木头傀儡,很难问出有用的情报,但多观察,说不定可以捕捉到蛛丝马迹。”

三人小心翼翼拉开门栓,缓缓推开客房木门。

清晨的归途村笼罩一层薄薄的冷雾,雾气萦绕在屋舍之间。

昨夜四处游荡的村民,此刻分散在村落的街巷各处,机械地来回踱步。他们双眼空洞无神,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如同被操控的人偶。

莫晓月走上前,试着向一位路过的村民问话:“请问,你知道村里哪里停放着棺材吗?”

那村民眼神空洞地扫过莫晓月,脚步不停,嘴唇机械开合,反复重复同一句话:“耕地,必须耕地。”

白彻上前换了个问题:“村长在哪?”

听见“村长”二字,村民瞬间闭紧嘴巴,脑袋垂落,彻底陷入沉默,如同被按下静音开关,任凭怎么询问,再也不吐出半个字。

“果然,只要提及村长,他们就会闭口不言。”沈砚眉头紧锁,“村长是这个村子的禁忌。”

一行人沿着村道缓步前行,沿途遇见不少村民,无论怎么搭话,得到的只有重复的呓语或是彻底的沉默,几乎得不到半点有效信息。

远远望去,村长的木屋伫立在村子的最东侧,木门牢牢锁死,门板紧闭,没有一丝动静,看不到任何人进出。

就在几人谈话之际,莫晓月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沈砚,语气十分友好地提醒:“对了沈砚,你昨天被打掉的那个头颅,还记得吗?那脑袋还丢在客栈后院,就在几口棺材旁边,你要不要过去取回?”

沈砚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不必了。我的异能【濒死回生】已经完成修复,生命体征已经复原,头颅已经不再需要。”

理智声音:“嗯,我觉得你的头还是需要你来保管才好对吧。”

白彻在一旁听得挑眉:“随便他,若是真的没用了,带在身旁干什么?我尊重他的选择,不过我更希望把他当纪念品,掉头的机会可不多啊。”

沈砚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修复生命体征,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就在几人对话的间隙,村长那间紧闭的木屋内部,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哐——咚!”

重物狠狠撞击木门内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一颤。紧接着,尖锐刺耳的抓挠声响起,“吱呀——吱呀——”,仿佛有尖锐的指甲在疯狂刮擦木质门板,刺耳的声响穿透晨雾,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望向那间木屋。

“里面有东西在活动。”白彻压低声音,眼底泛起一丝兴奋的微光,“昨夜整栋屋子安安静静,天亮之后反而闹出动静,很不对劲。”

屋内的抓挠声持续了片刻,骤然戛然而止。木屋重归死寂,没有开门,没有任何响动,仿佛刚刚那阵异动只是众人的错觉。

莫晓月下意识攥紧怀中的日记本,心底升起一阵不安:“里面到底是村长本人,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沈砚神色凝重:“绝对不能贸然靠近。木门锁死,我们完全不清楚屋内的状况。先把这件异常记下来,优先完成和隐形亡魂的约定,寻找那口棺材。”

三人没有贸然靠近村长木屋,转身朝着客栈后院走去。

客栈后院杂草丛生,堆放大量腐朽旧木料,角落摆放着好几口闲置的旧棺材。

棺木落满厚厚的灰尘,有的棺盖半敞,露出漆黑幽暗的棺内,有的死死封死,表面爬满霉斑。这里便是之前那枚头颅遗留的位置,如今头颅早已不见,应当已经被沈砚的异能处理完毕。

白彻运转回响异能,淡淡的灰色微光在他周身缓缓浮动。脑海之中那道懒散的旧记忆男声再次响起,零碎的感知在指引方向。

“就在后院最角落的那口黑木棺材。”白彻低声说道。

几人缓步走到后院深处,一口厚重的黑木棺材静静伫立在角落。棺盖严丝合缝,棺身蒙着厚厚尘土,棺木缝隙之中不断向外渗出刺骨的阴冷寒气,空气都仿佛因此变得凝滞。这便是那位隐形亡魂友人的棺木。

就在这时,莫晓月揣在怀里的牛皮日记本,被清晨的微风一吹,纸页自行哗啦翻动,崭新的一页弹开。

莫晓月连忙拿出日记本,借着朦胧的晨光仔细阅读。这是院长后期写下的日记,字迹潦草凌乱,笔墨深浅不一,字里行间满是压抑的绝望,是之前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读完的内容。

“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归途村的村民,并非生来便是这般傀儡模样。

异化是具备传染性的。那些来到病院求助的村民,身上携带着一种无法用药物祛除的诅咒。

副院长外勤归来之后,一直在暗中接触这些异化的村民。我怀疑,他在利用这些村民身上的异化力量做实验。

研究所想要捕获强大的异能者,而副院长觊觎的,是归途村独有的异化本源。

我曾尝试阻拦,可我势单力薄。研究所的命令如同大山压在头顶,我没有反抗的资本。

我只能将地下室的高危异能者尽数封存,可我清楚,这仅仅只是权宜之计,根本无法根除祸患。

我偶然听见村民私下议论,村长是最早被异化的一批人。

村长掌握着归途村埋藏千年的秘密,可他早已被异化力量侵蚀,沦为没有自我的傀儡。

我满心惶恐,我害怕终有一日,整个村子都会彻底沉沦,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

我拼尽全力想要保护莫晓月。我知道她的异能特殊,一旦被研究所或是副院长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力量有限。我能护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我偷偷把一部分关于异化诅咒的记录,藏在了日记本夹层。我希望,如果我遭遇不测,未来有人能够看到这些文字。

我见过村长在篝火晚会之上的模样,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人性。村民们的疯狂,并不是自愿,是诅咒在驱使他们。

副院长还在暗中布局,他在等待一个时机。地下室封存的异能者,便是他想要的筹码。

我很害怕。我怕我会变成和村民一样的怪物。我怕我会伤害到莫晓月。

如果那一天到来,希望她能够远离这里,永远不要再回到归途村。”

读到这里,莫晓月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再次泛红。原来院长一直都在独自承受这么多恐惧与煎熬,拼尽全力想要护住自己。

白彻凑过来看完这一段日记,神色也沉了下来:“原来副院长的野心这么大,他不只是听命于研究所,自己还在图谋归途村的异化力量。”

沈砚的眉头紧紧蹙起:“村长被异化,村民的疯狂是诅咒驱使,那昨夜篝火宴会上的惨剧,就不是单纯的人心险恶,是诅咒在操控。”

就在这时,后院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响。

那口黑木棺材的棺盖,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阴冷的寒气从棺木缝隙之中喷涌而出,周遭的草木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无形的亡魂气息缓缓弥漫开来,那位隐形的亡魂,已经感知到他们的到来。

理智声音:“来了来了,交易的对象现身了!这棺材里面,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白彻抬手,将回响异能的力量铺开,灰色的光晕笼罩住整口黑棺。他能够清晰感知到,棺木之内,躺着一具早已死去的躯体,正是亡魂的挚友。

可棺内,除了逝者的骸骨,还缠绕着一缕淡淡的、属于归途村的异化诅咒。

“情况有点不对劲。”白彻沉声开口,“这口棺材里面,不仅仅是逝者,还沾染了村子的诅咒。”

沈砚上前一步,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的武器,时刻戒备:“我们如约前来,履行约定。但必须小心,不要被诅咒缠上。”

莫晓月紧紧攥住日记本,望着那口不断微微震颤的黑木棺材,心底既忐忑又沉重。

黎明的薄雾依旧笼罩着后院,村长木屋那边,又隐隐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木门的另一边,静静窥视着整个村子。

归途村潜藏的秘密,正在一点点,缓缓揭开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