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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新手福利打赏金币加更一章)

雾中归骸

第十九章 白日归村,虚妄人间

夜色缓缓褪去,厚重的铅灰色乌云被淡白天光慢慢冲开,惨淡的白昼漫过归途客栈斑驳腐朽的窗棂。

昨夜那场浴血逃亡的画面还牢牢烙印在三人脑海:枯井边疯涌而出的尸群、男主人劈来的剁肉长刀、沈砚头颅滚落地面,白骨之上血肉疯狂滋生重生的惊悚景象,每一幕都让人后背发凉。

客厅里,地板上大片暗红的渗血已经停止流淌,可污渍依旧顽固地黏在木缝之间。主卧床底那黏腻的蠕动声响归于沉寂,隔壁客房持续不断的敲墙声也暂时停歇,整栋客栈安静得有些诡异。

三人就地休整,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

沈砚靠在破旧木椅上,体表的外伤已经全部愈合,可濒死回生反复触发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消散。

哪怕皮肉完好,神经依旧残留着骨骼撕裂、血肉再生的钝痛。每一次抬手、转动脖颈,肌肉都会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他闭目调息,努力压制体内躁动的异能,生怕遭遇变故时异能不受控制,再次上演头颅脱落、白骨生肉的恐怖场面。

昨夜头颅被斩断再生的体感太过真实,只要稍稍回想,便会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

白彻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太阳穴的蚀忆阵痛已经减轻不少,但昨夜接连动用岩肤固化与雾霭隐匿,精神力消耗巨大,脑袋依旧昏沉发胀。

他时不时抬手按压太阳穴,脑海中那道慵懒散漫的旧记忆男声断断续续闪现,一遍遍提醒他:这栋客栈,本质就是旧日病院的住院楼,无数被掩埋的秘密、残留的记忆碎片,就藏在这栋建筑的墙缝、地板、房间角落之中。

莫晓月蜷缩在墙角破损的软垫上,雪白长发缠成一团乱糟糟的结,橙色圆框眼镜搁在一旁的木凳上。手肘、膝盖的擦伤已经结上暗褐色的痂,身上还沾着逃亡蹭到的泥土、枯草碎屑,空气中隐隐残留一丝淡淡的尸腐气息。

她不敢深度入睡,只要闭眼,就会看见昨夜尸群扑来的画面,只能半睁着眼,强撑着精神等待天亮。

灰白的日光渐渐铺满屋内,屋内残存的惨绿烛火彻底熄灭。莫晓月撑着酸痛的四肢站起身,挪到客房那扇布满裂缝的木窗前,用力推开腐朽的木窗。

微凉的风裹挟着泥土、枯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

窗外的归途村,已经苏醒。

灰蒙蒙的天光下,一户户木屋的木门吱呀推开,村民们鱼贯走出家门。

他们的动作极度僵硬,关节转动滞涩,如同被人操纵的木偶傀儡。有人提着裂了缝的木盆走到村边浑浊的小河边,手臂机械往复搓洗衣物,动作刻板重复,脸上没有喜怒哀乐;

不少人扛着锈迹斑斑的农具,走向村子外围大片龟裂荒芜的荒地,土地干裂得布满沟壑,土里看不到半粒种子,可他们依旧木然地挥锄刨土,一遍遍地重复耕作的动作;

几个孩童模样的人在村道游荡,手里挥舞细树枝,驱赶成群的鸡、鸭、鹅,家禽嘎嘎喧闹乱跑,孩童脸上却没有半分嬉笑,眼神空洞茫然,只是机械地挥动枝条。

和他们初到此地所见一模一样,一派虚假平和的烟火假象,完全看不出昨夜篝火宴会之后,发生过惨烈的厮杀。

莫晓月的视线扫遍全村,没有见到村长的踪影。

村长居住的木屋大门紧锁,锈死的大锁死死扣住门板,门窗全部紧闭,院子里杂草疯长,遍地枯枝,没有一丝人活动过的痕迹。

莫晓月心头咯噔一跳。

昨夜篝火宴会之上,白彻凭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性子,几番言语试探,直接把村长惹得怒火冲天。如今村长的屋子牢牢锁死,人不见踪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昨夜的冲突,或许就是村长闭门不出的缘由。但,也不排除其他理由。

理智声音:“白彻你看!合着村长被你怼得直接闭关锁屋了。昨天篝火上把人家面子撕得稀碎,今天干脆家门焊死不露面。你不觉得很怪异吗?”

“不怪,如果我把他气成那样,他还能出来。这才称之为怪异。”

白彻也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望向村落,眼底满是探究:“夜里的猎杀结束,村子就切换成白日的伪装。我们靠着客房的规则侥幸活下来,但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必须把归途村的刺激有趣的真相挖出来,大饱眼福。”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周身流转的微光尽数收敛,神色凝重:“昨夜我们已经摸清一条规则,算是一种进步。困守在这里只会被动等死,我认同你的观点。”

“嗯…既然你们都打算这么做,那我也不能落下。”

“那就分头行动。”白彻做出决定,“我们三个人分开探查不同区域,互相保持联络。”

莫晓月点点头,昨夜荒野九死一生的恐惧还残留在心底,她有点不太放心。抬起手掌,焚裂爪赤色微光缓缓升腾,她刻意压制住火焰的破坏力,不释放灼烧的烈焰,只凝聚出三团柔和的悬浮火球。火球通体赤红,温度温和,不会灼伤皮肤,漂浮在半空,没有任何攻击性能。

“我做了三个信号火球。”莫晓月抬手,将两团分别递到沈砚和白彻手中,火球轻飘飘悬浮在二人身侧,“每人一个。一旦遇上危险,直接丢在地面。

火球落地会炸开一圈烈火包围圈,既能阻挡诡异靠近保护我们,这片村子到处都是灰黑枯土,火光会格外醒目,另外两个人看见火光,立刻赶来支援。”

灰暗破败的村落里,红色火光确实是最显眼的信号。

白彻指尖轻轻碰了碰悬浮火球,温热触感传来,没有灼烧感:“这个方案可行,没想到你的异能竟然这么有趣,真想早点试试。”

沈砚接过属于自己的火球,火光在掌心缓缓浮动,沉声提醒:“切记,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易触发。火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等于把行踪告诉村子里所有的诡异。”

“行行行,知道了,我们都不是小孩,不需要这种保姆级教育。”白彻不耐烦地收起火球,虽然他不讨厌沈砚,但是遇到这种多嘴的还是会下意识的反驳。

理智的声音:“人家那是好心提醒,你却好心当驴肝肺!”在白彻的脑海里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分工就此敲定。

白彻留在客栈内部探查。脑海里那道懒散的旧记忆反复回响,客栈本是旧病院住院楼,一定留存大量病院遗留痕迹。他骨子里喜欢探寻未知危险的性子被勾动,在他看来,挖掘尘封的过往,本身就充满刺激。

理智声音:“你收敛点好奇心!虽然这里之前是病院,但别到处乱闯,现在这里可是客栈,谁知道会不会遇到那些诡异的其他客人。”

白彻在心里默默回怼:不探查,我们永远搞不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莫晓月前往村内游荡,伪装成游历到此的旅人,近距离观察村民的举止神态,尝试套取情报。

沈砚去往村子外围,探查墓林坟地,查看墓碑上的记载,弄清楚这片坟墓埋葬的究竟是什么人。

三人简单拍打掉身上尘土,整理好衣物,准备出发。

推开客栈客厅大门,刺眼的白日光线倾泻而入。

昨夜还凶神恶煞、杀意滔天的客栈男女主人,此刻已经彻底变回白天那副模样。

男主人站在院子里,手握木槌沉默修缮破损的木栅栏,一言不发,神情木讷,完全看不出昨夜挥舞长刀追杀众人的戾气。

女主人脸上挂着温和客套的笑容,一身朴素布衣,见到三人走出客房,主动迎上前来,热情周到,仿佛昨夜阴冷怨毒的偷袭只是一场噩梦。

“各位客人,天亮了,昨夜休息得可还安稳?”女主人笑意盈盈,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莫晓月下意识攥紧身侧悬浮火球,心底阵阵发毛。昨夜她险些丧命于女主人的突袭,如今面对这副和善面孔,只觉得毛骨悚然。

白彻神色不动,淡淡开口:“夜里倒是有些嘈杂。对了,厨房怎么上锁了?”目光轻轻瞟向厨房的木门。虽然他患有蚀忆症,但又不是傻了。

昨天明明看到他们两位在厨房里面冷冷的看着他们,还将剁肉的刀拿出来追他们怎么现在这个地方就成禁地了?

女主人抬手指向紧闭的厨房木门,铜锁牢牢扣死。笑容依旧没有变化:“厨房平日里是锁闭的。每日入夜之后,村长会召集全村人前往篝火边聚餐,那便是全村每日唯一一顿餐食,诸位昨夜也亲身体验过篝火宴会,所以厨房平日便派不上用场,索性锁起来保管。”

理智声音:“全村一天只吃一顿篝火饭,就算我们知道这是村子的规矩,也会怀疑的吧,这不饿死人吗?我记得某某人昨天就是差点饿死……”

白彻默默记下这条线索,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打算在村子四处逛逛,看看当地风物。”白彻随口说道,“既然我们是客人,那我们有权利‘旅游’对吧?”

女主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和善:“白日村内可以随意走动,但务必记住,日落之前,一定要返回客栈客房,其他就自便吧,祝各位客人们玩的开心哦。”

说完,她转身走回院落。男主人继续埋头敲打木栅栏,沉闷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回荡在院子里。

三人互相交换眼神,就此分开行动。

白彻独自留在客栈之中。

整栋建筑处处都能窥见旧病院的影子。墙面大片墙皮剥落,残留着褪色发白的旧墙漆,部分墙壁上还留有模糊的数字编号,大半被霉斑、水渍覆盖。长长的回廊向深处延伸,两侧一间间客房依次排列。

有的客房大门死死锁闭,锈迹斑斑的锁头牢牢扣住,门缝漆黑幽深,看不见屋内景象;有的房门虚掩,留着一道窄缝,穿堂风一吹,木门便发出“吱呀”的摇晃声响,门缝里飘出潮湿腐朽的霉味。

“其实我蛮好奇的,你说这个病院旧址为什么会改成客栈,莫非这些客房就是之前的住院房?”

理智的声音,再一次响应他的主人格无聊的问题:“你是真的撞到脑子了?一栋楼空了,还有这么多空房,是个人也会当个客栈来隐藏秘密吧。当然,我不是说他们是人啊。”

“你说他们会做什么生意?我们住进了客栈,但是他们没有收任何的钱。”

“不收钱不是很好,想让他们收钱吗,再说你有钱吗?”

“说不定是为了更大的……毕竟黑心商家又不是没听说过,虽然我不记得我来到病院之前有没有见过。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人肉,为了异能?”

“主子,现在应该把眼前的事情做了。这些问题目前也没有答案啊,再想东想西,我都要冷汗直冒了。”

白彻在走廊上徘徊着,他没有贸然推门闯入,回响异能悄然运转,淡淡的灰芒萦绕周身,尝试捕捉墙壁之内残存的亡魂记忆碎片。

走廊地板布满开裂缝隙,木板之下时不时传来湿漉漉的蠕动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板下方来回游走。他路过一间虚掩的客房,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透过门缝向内窥探。

屋内空荡荡,只剩一张腐烂开裂的木板床,墙角堆积着一摞泛黄受潮的旧纸张,大部分字迹已经被霉斑侵蚀模糊,依稀能辨认出“隔离”“观察”“病房”“病患”等破碎的字眼。纸页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陈旧污渍,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干涸的血迹。

理智声音:“看见了吧,这有可能就是旧病院遗留的痕迹!别靠太近,谁知道门后会钻出什么吓人的东西……”

白彻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板,木门微微晃动,他终究没有推开。

沿着长廊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出现一段向下的楼梯。台阶多处塌陷破损,木阶腐朽,楼梯下方一片浓黑,日光完全照不进去,如同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

“旧病院的地下室,就在这里。”

脑海那道慵懒男声再度响起,它现在可以说是频繁出现,之前逃离后山病院的时候都没怎么来,这不由得白彻觉得是有东西在吸引它。

白彻站在楼梯口,望着下方无边的黑暗,心底跃跃欲试。地下室,很可能藏着整个归途村最核心的秘密。

理智声音:“停下!我拜托你主子,千万别往下走!地下室是高危区域!我们是探查,不是玩命探险,你少听点那个来路不明的印象声音,那个人早就没了,你还对他的声音念念不忘呢!”

“他在指引你走弯路,作为你最忠实的人格,我当然能提醒你!有的时候我真的是觉得,你有点过于激进…在那个人出现之前和离开之后”

“说不定下方藏着点秘密,我当然要去但肯定不是现在。你少在那里嘲讽我,你觉得你好到哪去了?”

白彻抿紧嘴唇,在心里默默回复着。现在还不是深入地下室的时机,他牢牢记住这个位置,打算后续寻到合适机会再来。

他继续在回廊游走,不少客房墙壁布满深浅交错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疯狂抓挠墙面留下的印记。部分墙面上残留大片暗红斑驳,混着霉斑,难以分辨来源。

在一间半开的客房里,他看见墙上钉着一张褪色的旧照片,照片已经卷曲发黄,上面是一群穿着病号服的人,背景正是这栋建筑。

照片边缘被撕毁,人脸大多模糊不清,只有角落一个人的轮廓依稀可辨。白彻想要伸手去触碰,指尖刚靠近,照片忽然簌簌往下掉碎屑。他连忙收回手,不敢贸然触碰,只把这一幕记在心底。

客栈的每一处角落,都在无声诉说一段被掩埋的过往,可处处暗藏杀机,他只能浅尝辄止,不敢肆意深入。

另一边,莫晓月已经踏入归途村的村落街道。

灰蒙蒙的日光笼罩村落,街上随处可见动作僵硬的村民。她将信号火球护在身侧,努力放松神态,伪装成远道而来游历的旅人。

雪白长发十分惹眼,不少村民机械地转头望向她,眼神空洞,没有好奇,没有敌意,只是麻木地打量。

她走到河边,几名妇人正木然搓洗衣物。河水浑浊泛黄,水面漂浮腐烂水草。

莫晓月走上前,挤出友善的笑容:“各位好,我是游历路过此地的旅人,归途村看着很特别。”

其中一名妇人停下重复的搓洗动作,缓缓转头,面部肌肉僵硬,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眼神黯淡无光:“旅人……村子,白天很安静。”

莫晓月顺势试探:“我听说村子过去发生过一次很大的变故,想问问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怎么今天没有见到村长?”

听见“村长”二字,妇人脸上那丝僵硬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微微颤动,低下头,重新机械搓洗衣物,任凭莫晓月再三发问,再也不吐出半个字,仿佛刚刚的对话从未发生。

莫晓月碰了软钉子,心中叹气。

她又走到荒地边,几个村民挥动锄头刨土。土地干裂贫瘠,没有种子,没有作物,只是一遍遍地重复耕作动作。

“这片土地看着十分荒芜,你们种植的是什么作物?”莫晓月开口询问,“发现你们看上去很上心,是不是这个作用可以保证你们多一顿饭吃呢?”

一名耕地村民停下锄头,转头看向她,嘴唇缓慢开合:“耕地……必须耕地。”

仅此一句,再也没有多余话语。

莫晓月继续往前走,看见几个孩童驱赶鸡鸭鹅。家禽四处乱跑,孩童面无表情,机械挥舞枝条。

莫晓月弯下腰,尽量柔和地开口:“小朋友,你们平时会玩什么游戏吗?一直都是在这里放鸡放鸭?”

一众孩童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她,没有嬉笑,没有应答。其中一个小孩嘴角诡异向上弯起,却没有发出一丝笑声。

莫晓月浑身泛起寒意,连忙后退几步。

“可恶!这些村民到底有没有什么灵魂?一个个的都像石头一样,竟然对我这么可爱的萝莉见而不理!希望他们比我运气好一点吧,我这里可谓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莫晓月明白,这些村民早已不是完整的活人,他们保留白日生活的行为习惯,意识却被诡异力量侵蚀。她得不到更多情报,只能默默观察,记下他们僵硬的肢体、空洞的眼神,以及所有人对村长话题的本能回避。

“这个村长,似乎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理阴影。难道他曾经做了点过分的事情吗?”莫晓月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着

她沿着村道慢慢闲逛,路过几户木屋,屋内隐隐传出细碎的低语,可推门看去,屋内空无一人。偶尔有村民擦肩而过,他们不会主动搭话,只会用空洞的目光扫过她,然后继续机械做自己的事。

就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人经过。

“先生,女士,帅哥,美女,小姐,少爷,我最最最珍贵的本地,不说话的,像木头一样爱答不理的村民们,你们倒是理理我呀!”不管莫晓月用怎么称呼都叫不动他们,这可实实在在的,把她脸都气红了,索性走了。

走着走着,她看见村中心一处废弃的石台子,台子上面残留烧焦的痕迹,正是昨夜篝火宴会的地点。

台子四周散落着破碎的木碗、干枯的树枝,地上还残留点点暗红污渍。莫晓月远远驻足,还是打了一个寒战。不敢靠近,她能隐约感觉到,那片地方萦绕着阴冷的气息。

与此同时,沈砚已经走出归途村的村落边界。

远方旷野之上,那道巨大的黑影依旧伫立在荒原远处,庞大轮廓在灰蒙天光下若隐若现,始终停留在村庄的界限之外,半步都没有踏入村内。

沈砚踏出村落的一瞬间,黑影只是遥遥投来一道目光,没有尾随,没有追击。一道无形的边界横亘在村落与荒原之间,黑影恪守着自己的界限,绝不越界。

沈砚将这个关键信息记在心里,转身走向那片枯树墓林。

就是昨夜厮杀的那片林地。整片树林树木尽数枯死,虬结扭曲的枯枝伸向天空,地面遍布歪斜土坟,荒草疯长缠绕住一座座墓碑。这里便是归途村的坟地。

沈砚踏入墓林,脚下枯枝落叶发出沙沙响动。

一座座风化老旧的石碑散落在坟头,石面布满裂纹,饱经岁月侵蚀。沈砚俯身,仔细辨认碑上镌刻的文字:死者姓名、死亡年份、死因、籍贯来历。

一块块墓碑看过去,沈砚眉头越皱越紧。

不少石碑存在明显的篡改痕迹。石碑本体石质老旧,风化磨损严重,一看就是数十年前的旧物,可石碑上新刻的死亡年份,却是非常新近的日期。

旧的刻痕深深残留在石缝之中,新文字硬生生覆盖其上,新旧痕迹对比十分突兀。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所有墓碑上埋葬的死者,没有一个是归途村本地村民。

籍贯一栏写着天南地北各个外地城镇,死者全是外来之人,没有一人归属归途村。

仿佛归途村的村民,生来就不会死亡。

沈砚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倘若村民不会死去,那这片坟地埋葬的,难道全是误入此地的外来旅人?

他伸手轻轻抚过冰冷石碑,濒死回生的异能在体内蛰伏,时刻警惕四周潜藏的危险。冷风穿过枯树枝桠,发出呜呜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低声呢喃。

墓林深处,坟墓层层叠叠,荒草几乎掩埋大半石碑,没有村民前来祭拜,死寂一片。沈砚继续深入,发现有些坟冢的泥土是被人翻动过的,土堆松散,仿佛里面的东西曾经被挖出来过。

他在一处偏僻坟头,看见一块破损的石碑,残存的文字写着:“误入归途,永不得归”。

就在沈砚不断记录线索的时候,天边的天光缓缓变暗。

白日正在悄然流逝,黄昏阴影一点点笼罩归途村。

客栈回廊之内,白彻的回响捕捉到墙壁深处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微弱,像是被困在墙体里的人在哭泣;

村落街道上,莫晓月看见村民开始陆续返回自家木屋,他们躯体的僵硬程度又加重几分,眼神变得更加晦暗;墓林之中,沈砚望着一块块被篡改的墓碑,不安感不断放大。

三个人都清晰感知到,黑夜即将再度降临,昨夜的猎杀,即将重演。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庄这么快就黑了,直觉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绝对不是现在能处理的。

客栈院子里,女主人的声音缓缓传开,声音不大,却穿透整个村子:

“日落将至,请各位,尽早返回居所。”

白彻立刻停止探查,转身快步走向客厅;

莫晓月不敢继续逗留村中,快步朝客栈折返;

墓林里的沈砚收起记下的墓碑信息,迅速离开枯林,向着归途客栈赶回。

还有一黄昏,还有两个小时,他们三个决定绝对不能浪费,这白天的最后两个小时。

村外荒原,那道巨大黑影在暮色中轮廓愈发清晰,依旧静静伫立在边界之外,遥遥凝望整个归途村。

客栈厨房的木门依旧牢牢锁死,男主人敲打木栅栏的沉闷声响,再次断断续续响起。

白日虚假平和的面纱正在缓缓剥落,属于黑夜的恐怖,已经悄然苏醒。

很快下一章就写好了,请各位再等一等。

作者已经尽自己最快的速度了。

如果还是觉得很慢的话,很对不起,请各位见谅。

因为作者的手稿要输入并且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