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办事处的窗沿,白炽灯的光落在泛黄卷宗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林穗伏在办公桌前,指尖一页页翻过旧档案。纸上记录着从前各处下地任务,有顺利归程的记述,也写满遇险受挫的教训。很多行话与暗记她看得一知半解,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捻着纸页边角。
张海侠就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等她把一页反复读完,才低声开口,拆解那些晦涩的记载:“这里写的机关记号,是老一派古墓里常用的,记住纹路,往后遇上,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身子微微俯下,衣袖垂落,指尖点在卷宗的一处简图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落在林穗身侧,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认真盯着纸上的图案,把要点默默记在心里。
不远处,张海楼正清点货架上的装备。金属器械碰撞发出轻脆的闷响,他偶尔抬眼望过来,看见林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
“看这点资料就蔫了?真到了古墓里面,可比这些文字要凶险百倍。”
林穗抬头瞪他一眼,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书写:“我没有蔫,我只是在认真记东西。”
嘴上说得硬气,可摞在桌角的卷宗依旧厚厚一叠,看得人头皮发麻。她想起白天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心里暗暗叹气,果然浪漫的冒险背后,全是枯燥的功课。
老吴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放在桌面:“别急着一口吃成胖子,时候不早,不用硬熬通宵。”
林穗端起水杯,暖意顺着掌心漫上来。窗外街上灯火渐次稀疏,已经很晚。
张海侠伸手合上她面前摊开的卷宗:“今天就到此为止。资料可以带一部分回去,明天再来接着看。”
林穗还有点不甘心,还想再多翻两页,被张海楼直接伸手按住本子:“听话,脑子熬得昏沉,看再多也记不住。办事处有宿舍,收拾出来一间,今晚就住这边。”
林穗一愣,她还没考虑住宿的事情。
“早就给你备好。”老吴笑着解释,“经常出外勤,总来回跑很麻烦,办事处的宿舍可以随时住,生活用品基本齐全。”
几人收拾桌面,把卷宗整齐归置回档案柜。金属柜门咔嗒合上,隔绝一屋子旧故事。
宿舍就在办事处楼上,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窗边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正好方便她翻阅资料。
张海楼把白日打包剩下的桂花糕放在窗台的小桌上:“剩的这点,当夜宵,不许一次全部吃光。”
甜香又飘了出来,林穗眼睛一亮,刚伸手,就被张海侠轻轻拍了下手背。
“睡前少吃甜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留到明天吃
林穗垂下手,悻悻收回胳膊,只能眼巴巴望着装糕点的纸包。
张海侠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本薄薄小册子,递到她手上。封皮朴素,是手写整理的笔记。
“这是我整理的基础笔记,把卷宗里高频出现的记号、土语都汇总好了,比厚卷宗好读,有空多看看。”
小册子的纸张被翻得有些发旧,看得出来是长久使用的物件。林穗捧着本子,指尖触到粗糙的封皮,心头一暖。
“谢谢你。”
张海楼靠在门框,抱着胳膊打趣:“哟,现在知道道谢了,方才看卷宗的时候,还一脸叫苦连天。”
“我哪有叫苦!”林穗脸颊微微发烫。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张海侠抬手,替她把窗户关好一丝,挡住夜里微凉的晚风,“有什么事,隔壁就是我们的房间,直接敲门。记住,在这里也不能掉以轻心。”
说完,两人便转身退出门外,房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只剩林穗一人。
房间安安静静,窗外城市的灯火远远落在眼底。她坐在桌边,先翻开那本手写笔记,一行行认真读下去。纸上字迹利落,很多地方还做了小字批注,把复杂的知识讲得简单易懂。
白日入职的一幕幕在脑海掠过:老吴打趣的话语,签名字时的紧张,桂花糕满口的甜,还有卷宗里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
从前她只一心向往闯荡险境,向往那些惊心动魄的地下世界。直到此刻才真切明白,所谓冒险,从来不是一腔热血就足够。所有一往无前的底气,都来自于此刻灯下一页一页的研读与沉淀。
她抬手望向窗台那包桂花糕,甜香淡淡萦绕。桂香代表热烈鲜活的期待,而手中纸笔,才是行路真正的依仗。
合上笔记,林穗躺到床上。虽然身体有些疲惫,心中却满是滚烫的期待。明天,又是新的开始,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