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的消息在一个工作日的傍晚跳出来。

“周日有空吗?上次那个交流会。
林荞柠当时正对着电脑改方案,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打了一个字。
“有。”


“好。穿舒服点,别穿高跟鞋。要站很久。”
林荞柠回了个“好”,然后关上电脑,靠进椅子里。她又想起那天在他工作室里,他说“五个完全不同的男人”时的表情。沈砚清已经知道了多少,她不清楚。但有一点她越来越明确:沈砚清从来就没有真正站在“咨询师”的位置上和她相处。他早就越界了。只是他的越界太轻,太自然,像水渗进沙子一样,你感觉不到,等发现时已经湿了一整片。
周日下午,林荞柠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驼色风衣,平底鞋。沈砚清开车来接她。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外面是深灰西装,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显得整个人更利落了些。

“今天我是去听报告的,任务不多。”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你到了之后不用陪着我,感兴趣就听,不感兴趣就随便逛逛。晚上有个晚宴,可以晚点走。”
“沈老师不嫌我拖后腿就行。”


“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侧过头朝她笑了一下。

“今天来的那些专家,大多数说话都像教科书。你如果犯困,我不怪你。”
交流会在一家大学的会议中心举行。来的人确实不少,大部分是心理学领域的学者、机构负责人和媒体。沈砚清一进门就被好几个人认出来,礼貌地寒暄了一圈。林荞柠站在他侧后方,安安静静地当“随行助理”。沈砚清每介绍到她的时候,只说一句“我的朋友,林小姐”,不多解释。可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很自然的关照,比如递水、让位、回头确认她是不是跟得上。这些细微的小事,他做得不动声色。
下午的主题报告确实很学术。林荞柠听得半懂不懂,撑着没睡着。好不容易熬到茶歇,她溜到走廊尽头的窗前透了透气。没过几分钟,沈砚清也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小杯咖啡。

“是不是很无聊?”
他笑着问。
“还好。就是有些专业名词真的听不懂。”

林荞柠老实说。

“那你还一直记笔记。”
沈砚清说着,从她手里抽出她的本子翻了一下。上面确实记着一些词——“投射”、“认知偏差”、“依附类型”。他笑了,把本子还给她,语气很轻。

“你把我下午说过的几个概念全记下来了,是不是想回去琢磨怎么对付我?”
林荞柠被他说中了一半,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这个人实在太讨厌了。
“沈老师,你不是说带我出来放松的吗?怎么又变成琢磨你了。”


“是你自己在琢磨我。”
他纠正她,眼里有温和的、像春日湖水一样的光。

“不过我挺高兴的。”
茶歇结束,下午的圆桌讨论环节,沈砚清作为嘉宾上台了。林荞柠坐在台下,看他谈论关于“都市人亲密关系回避”的话题。他说话不急不缓,每个论点都恰到好处,偶尔带一点无关痛痒的幽默,把台下的人逗笑。林荞柠看着他在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厉害。他明明有一眼看穿人心的能力,却把它裹在温和的外壳下,不给人压迫感。可你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用一句话让你无所遁形。
晚宴的时候,很多人来和沈砚清碰杯。他酒量很好,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只抿一小口。林荞柠站在他旁边,看他应对得如鱼得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学不会他那种面面俱到的温柔。可恰恰是这份温柔,最让人分不清真假。
回去的路上,沈砚清叫了代驾。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不断倒退。沈砚清忽然问。

“今天,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圆滑了?”
林荞柠转头看他。他的侧脸隐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唇角仍然有笑,但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疲惫。
“有一点。”

沈砚清笑了笑,没有生气,反而放松了身体,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

“我也觉得。但做这行久了,面具摘不下来。有时候对着你,想摘,又怕你不习惯。”
林荞柠的指尖动了动。她看着沈砚清那张温润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孤独。
“沈砚清。”

她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偏过头看她。
“你可以不用对我那么完美。”

“我想看你不圆滑的样子。”

沈砚清愣了。车里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明显乱了几秒。过了很久,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我尽量。”
【沈砚清当前好感度:38】
(注:+8。她让我不用那么完美。她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咨询师,所有人都需要我“稳重、周到、有分寸”。包括我自己。可她跟我说“你可以不圆滑”。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一个可以出错、可以有脾气、可以不那么完美的普通人。我好像真的对她,有点动心了。不是咨询师对来访者,不是研究者对研究对象。是沈砚清对林荞柠。这很危险。可我不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