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夜风

临市的白天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林荞柠和江隐舟的团队开了三个会，从上午十点一直开到傍晚六点。会议中间只留了不到一小时吃午饭。她穿着一双低跟皮鞋，在对方公司的会议室和品牌方的展厅之间来回走了将近一万步，脚后跟隐隐作痛。江隐舟全程状态极稳，几乎看不出疲态。他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抛出一个关键问题，把讨论拉回正轨。她坐在他右手边，几次走神，都被他用眼神“恰到好处”地提醒了回来。

晚上七点半，品牌活动在一家江景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举行。规模不大，五六十人，但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林荞柠换了一条深绿色的长裙，化了淡妆，跟着江隐舟出现在宴会厅。他和人寒暄时总留三分，笑容温和而有距离。她站在他旁边，像一颗被放在他身边的镇定剂。她知道自己今晚要做的，是“得体”。他笑，她就笑；他举杯，她就举杯；他给她介绍人，她就礼貌地递名片。

江隐舟在宴会间隙递给她一杯温水。她刚想接，发现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松开杯壁。她抬眼，看见他正低头看她，目光比宴会厅里的任何一束光都更专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荞柠心下一惊，刚想否认，他已经把水杯放到她手里，转身对旁边的人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说：“失陪一下。”然后带着她往露台走去。

夜风扑面而来。城市的灯光在江面上铺成一条流动的河。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林荞柠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江隐舟站在她旁边，手撑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他转头看她，眼里有很轻的笑意。

他说完又看向江面，像在认真欣赏对岸的灯火。林荞柠侧头打量他。这个永远游刃有余、永远先人一步的男人，此刻站在夜风里，肩线微微松下来，竟然有几分难得的松弛。

他答得很快，没什么犹豫。

江隐舟看着林荞柠，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林荞柠笑了一下，没接话。露台上的风有些凉，她下意识地环住了双臂。江隐舟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站了一步，刚好挡住风口。他没有把外套脱下来给她，那种偶像剧式的动作太刻意了。他只是换了个站位，像风吹过来的时候，刚好先经过他。

林荞柠忽然开口。

这话几乎是把他白天在高铁上的问题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江隐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意外，有点无奈，还有一丝很淡的温柔。

他顿了顿，像在找一个词，最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他说完转过身，面向宴会厅的方向，像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的声音混进夜风里，轻而稳。

林荞柠看着他的侧影，觉得这个男人在这一刻真实得可怕。

【江隐舟当前好感度：38】

（注：+4。她把我白天的问题还给我了。这个女人，永远不让人占到便宜。可她的问题让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我居然认真回答了。我明明可以不回答。我明明可以把它变成另一个试探。可我不想。今晚的江风很好，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把刚刚松了的弓。我舍不得再拉紧她。所以我给了她我的实话。但这不代表我会退。恰恰相反。我认真了。而我认真起来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