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凛的伞在林荞柠家里放了好几天。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还伞这件事再制造一次见面的机会。但机会还没等到,伞先被用坏了。那天风太大,伞骨在狂风里折了一根。林荞柠试图把它修好,结果越弄越糟。
她对着那把伞发了很久的呆。这可怎么办。
傅砚凛说“下次来医院还”,可她把伞弄坏了。如果拿去还,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连把伞都用不好的人?如果买一把一样的还给他,他会不会发现?如果直接说弄坏了,他会怎么说?
林荞柠越想越焦虑,最后逼自己冷静下来。她拿起那把伞,走进洗手间,用吹风机一点一点把伞面吹干,又用小钳子试着把折弯的伞骨掰回原位。折腾了一个晚上,居然差不多复原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损坏的痕迹。
可她心里清楚,这把伞已经不是原来的伞了。就像她记忆里的傅砚凛,和现实里的傅砚凛,看上去是同一个人,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两天后,林荞柠专门跑了一趟医院。她没有挂号,只是在诊区外的走廊上等。等了一个多小时,傅砚凛才从诊室里出来。白大褂脱了,手臂上搭着一件深色风衣,边走边和一个护士交代什么。看见她,他停了一下,和护士说完最后一句话,才朝她走过来。

“还伞?”
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把伞上。
林荞柠点点头,把伞递过去。
“那天下雨,谢谢傅医生。”

傅砚凛接过伞,看了一眼,没打开检查。

“没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荞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傅医生,你平时会借伞给陌生人吗?”

傅砚凛停住脚步。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林荞柠捕捉到了某种很细微的波动,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傅砚凛没回答。他把伞换到另一只手里,像是想快点结束这个对话,又像是觉得她的问题不值得回答。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你站在门口,淋着雨,看起来像在等人。这种情况,正常人都会帮。”

“不用想太多。”
林荞柠被“正常人都会帮”这五个字刺了一下。也就是说,他借伞给她,只是出于“正常人”的基本善意。和特殊无关,和记不记得无关,和那些网恋记忆更无关。她只是恰好站在他经过的地方,恰好没有伞,恰好看起来需要帮助。仅此而已。
“我明白了。”

“谢谢傅医生。下次不会了。”

傅砚凛看了她一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了电梯。
林荞柠站在走廊尽头,目送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挣扎很可笑。她在这五个人身上找过去的影子,可过去根本不在这里。她拿着那点微弱的、可能只是教养使然的善意,反复咀嚼,试图从中尝出一点熟悉的甜味。可那颗糖早就化了。
手机振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短信。

“伞骨上有一个划痕。是新的。你修过了。”
是傅砚凛。林荞柠盯着屏幕,心脏跳得极重。他发现了。他刚才只是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她正犹豫该怎么回复,第二条短信弹进来。

“修得不错。下次直接说,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林荞柠靠在墙上,仰起脸,努力不让情绪失控。这个男人啊。他用最冷的态度,戳穿你所有的小心机,然后又在最后给你留一句让你更放不下的温柔。如果她心里那道防线再脆弱一点,可能当场就哭了。
【傅砚凛当前好感度:5】
(注:+3。她把伞修过了。伞骨折断又掰回原位,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完全可以说“伞坏了”,或者买把新的还给我。但她选了最麻烦也最沉默的那种。我不知道该评价什么。笨。但也不全是笨。还有,她今天的态度和上次不一样,好像故意在把我推远。我说“正常人都会帮”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她大概是觉得,我帮她只是顺手。但我也没说不是顺手。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的态度。我们并不熟。……算了。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