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荞柠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傅砚凛的第三次见面,会是在医院以外的地方。
那天傍晚,她去市中心办事,出来时天已经阴了。初秋的天气说变就变,她还没走到地铁站,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她没有带伞,只能躲进路边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和几个同样被雨困住的路人挤在一起。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意思。林荞柠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天色,拿出手机准备打车。软件显示排队六十多人,预计等待四十分钟。她叹了口气,靠回墙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傅砚凛从对面的药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纸袋,另一只手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西裤,没有穿白大褂,但那份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依然扎眼。他站在药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撑开伞,走下台阶。
傅砚凛过马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停住了。很短的停顿,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方向没有变。林荞柠松了一口气——他没认出她。也是,她今天的样子和医院里差别太大,他没道理认出来。
可几秒钟后,那把深蓝色的伞停在了她面前。
傅砚凛站在雨里,隔着雨幕看她,表情和医院里一模一样——淡漠、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伞稍微往她的方向倾了一下。一个动作,林荞柠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傅医生?”


“你挡到路了。”
语气和诊室时一样冷,但音量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为了压过雨声而略微提高了半度

“这么大的人不知道躲雨不要站门口吗。”
“......”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确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通道上,旁边还有行人要出入。但她站的地方根本没有挡到任何人。这个理由,简直是胡扯中的胡扯。
“您怎么在这里?”


“买药。”
傅砚凛扬了一下手里的白色纸袋,像在给她看证据。
“哦。”

林荞柠应了一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上次医院见面,她问了“你还记得我吗”,被他的病历本式回答堵了回来。那之后她决定暂时不在他面前做任何刻意的事。可此刻他主动站在她面前,主动把伞倾过来,她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没有伞。”
不是问句,是陈述。
“忘带了。”


“嗯。”
傅砚清应了一声,沉默了两秒。

“地铁站还有多远?”
“啊?大概……七八百米。”

傅砚凛没再说话。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另一把折叠伞。

“伞借你。下次来医院还。”
林荞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伞。深蓝色,伞柄是深棕色的木质,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稳的触感。很符合傅砚凛的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撑着那把伞走进雨里,一直走到地铁站,脑子里都在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傅砚凛为什么要把伞借给她?他不是没有记住她吗?不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吗?可陌生人之间,会把自己的伞给出去?还是说,他做这件事只是因为“顺便”?因为他是医生,因为他是那种“看到别人淋雨会顺手帮一把”的人?因为对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特别的事?
林荞柠忽然觉得头疼。她把伞收起来,在地铁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出神。这个男人,线上最黏人最暖心,线下最冷漠最克制。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现实里傅砚凛的冷淡,可他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小动作,又让她的心乱成一团。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他的冷。怕的是这种冷不冷、热不热之间的模糊地带。如果他一直冷,她可以慢慢想办法接近;如果他突然不冷了,她反而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为什么要帮我?他到底怎么看我的?
她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道:“傅砚凛,把伞借给了我。表情无变化。语气很冷。但……”她停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才继续打——
“但帮我了。”
【傅砚凛当前好感度:2】
(注:+2。在药店门口看到一个淋雨的女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挡着路。走近了才发现是她。那个来挂了两次号、问我“还记不记得她”的病人。她今天和医院里的样子不太一样,没怎么收拾,头发湿了,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我只是觉得,站在门口不合适。伞反正有两把。给她一把,下次来医院还就行。这样比较方便。)
林荞柠如果知道傅砚凛的内心活动,她一定会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很有问题:把伞借给一个“路人”可以有很多个正当理由,比如绅士风度、举手之劳、乐于助人,可他给自己找了个“挡到路了”的借口,事后又用“下次来医院还”这个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他连帮人帮得顺手,都不允许自己显得“多余”。
但林荞柠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把深蓝色的伞,此刻正靠在她腿边,像一块从冰墙上凿下来的一小片,安静地证明了什么。
她不打算急着还。至少,这不是一个“下次来医院还”就能了结的借口。她要让这把伞成为下一次见面的理由,成为他们之间第一条真实存在的线。
窗外雨还在下。地铁里人潮拥挤,她的心情却莫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