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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甜

火影:若你记得那些荒诞

他们穿出那片密林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落叶铺成的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弥彦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树梢的方向,像在辨认什么记号。

"这附近我以前来过。"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再往前走半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边长了一种野草,根可以吃,甜。"

"你吃过?"林渡问。

"吃过。以前跟长门一起饿到第三天的时候,找到那片河床,挖了一下午。"

长门在后面补充了一句:"那个草根吃完之后会拉肚子。"

"拉肚子比饿死好。"弥彦回头瞪了他。

"拉肚子的时候你躺在草窝里骂了半天的娘。"

"……你记这个干嘛。"

"观察。"

弥彦没再接话,但他加快了脚步。小南在后面轻轻笑了。林渡走在队伍中间,听着他们三个的对话,觉得这片林子的空气正在变暖。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阳偏西了光线变得更温柔,还是因为那几句"拉肚子"和"骂娘"让她觉得他们正在变成某种更真实的、更像"活着"的形状。

干涸的河床在密林深处出现了。确实像弥彦说的,河床底部铺着被水流冲刷过的圆润石头,两边的河岸上长着一种茎秆粗壮的野草。弥彦蹲下来扒开草根附近的泥土,挖出几节白色的块根,在衣服上蹭了蹭递过来。林渡接过去咬了一口——甜的。脆生生的,带着一点泥土的涩味。

"真甜。"她说。

"你生吃就甜。煮了反而没味道。"

她蹲在那道干河床上,手里握着半截甜草根,抬头看着头顶被树冠剪碎的天空。云层正在变薄,透出后面一抹浅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下雨了。她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但她注意到弥彦也在看天,小南把披风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长门蹲在河床边缘正在用苦无削一根树枝,他的动作比平时轻快。

那天傍晚他们在河床旁边找到了一处凸出的岩石,底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遮雨空间。弥彦生了火,火苗在岩石底下跳得稳稳的,热气被岩石反扣回来,聚成了一个暖融融的窝。四个人挤在岩石下面,中间放着那堆被重新分配过的干粮和草根,分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比往常多了一些。

"今天我多分了你一块。"弥彦对长门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走了三公里路找水。"

"你走了四公里路找吃的。你应该多分。"

"我都多分给你了,你别还给我。"

"那你还回去。"

"不还。"

"——"

"你再说我还给你就塞你嘴里。"

小南在旁边安静地把手里那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放进了林渡的掌心,一半放进了弥彦的碗里。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她低头继续掰下一块,嘴里说:"你们吵的时候,我已经分完了。"

弥彦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块干粮,又看了看小南,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低头咬了一口那半块干粮,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长门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根茎夹起来,放在小南的碗沿上,然后继续吃自己的。小南低头看了那块根茎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像水面上掠过的波纹。没有人再说话,但岩石底下的空气变得很满,满到林渡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能碰到一些什么温暖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靠着岩石壁坐着,小南在她左边睡熟了,头靠着她的肩膀。弥彦躺在火堆那边,鼾声很浅,像一段被反复练习过的平稳呼吸。长门坐在入口的方向,背对着她,面向着河床和远方的黑暗。

她轻声喊了一句:"长门。"

"嗯。"

"今天到那个河床的时候,你觉得像什么?"

"像以前。"

"以前什么?"

"以前……三个人饿的时候,来挖过草根。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人的手和一把苦无。"

"现在呢?"

"现在有四个人的手。一把苦无。一包盐。一本地图。一张能补的毯子。"

"那比以前好吗?"

长门沉默了一会儿。他背对着她,侧脸被火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隐在暗处。"……好。比以前好。"

林渡靠回岩石壁上,闭上眼睛。胸口那个被她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变满。不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满的,是被一些温和的、让她不再想立即离开的暖意填满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袖口里,闻着那件外套上残存的木柴烟和青草味道。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一片沙漠,沙丘上有一个人蹲在那里捏兔子。旁边有一条河,河边的树上挂着两个护目镜。雨从天上落下来,打在沙子上立刻蒸发了。她在梦里走了一会儿,听到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她没听清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的调子,她是暖的。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火堆还有余烬。长门正蹲在岩石外面,用那片树叶在接草叶上的露水。她看着他侧影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像一幅正在被显影的画。

"长门。"她喊他。

他回头。晨光落在他脸上,轮回眼被照成了浅红色,像雨后被洗过的石子。

"醒了?"

"嗯。"

"今天往前再走一天。应该能到边境。"

林渡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她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他掌心里那几滴露水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到了边境之后呢?"

"过了边境,就不是雨之国了。半藏的人不会追过去。"

"你以前去过边境吗?"

"没有。地图上看的。"

"地图上看了就信了?"

长门把掌心里的露水倒进嘴里,然后站起来。"地图是旧的。但方向不会变。往北走,一定会走到边界。"

林渡仰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背后铺过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他站在她面前,瘦削的、坚定的、像一棵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树。

"好。"她说,"往北走。"

那天早上他们拔营出发的时候,弥彦在前头探路,小南走在中间。长门走了几步之后在队伍末尾停下来等林渡,她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半步,让她走到他前面去了。然后他跟上她走在她侧后方,间距保持得比平时更近。

四个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走。河床的路很好走,圆润的石头在脚下稳稳的。两侧的密林开始逐渐变稀疏,树与树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透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多。林渡走在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光线里,感觉到雨之国阴沉的天空正在一步一步被她甩在身后。

但就在这个时候,弥彦的脚步声停了。

他站在河床前方一处拐弯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他的肩膀是绷紧的,那种"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才会有的绷紧。

林渡加快脚步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河床前方,有一具尸体。穿着黑色制服,面朝下趴着,背上有刀伤,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半藏的人。

他死在了边境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