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觉会不会说“为爱发电”？

那天晚上雨停了，但天没有放晴。云层厚得像砂隐的沙毯，把天空盖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星光。

林渡跟着三个孩子回到了他们的"家"——一间半塌的民宅。屋顶缺了一大块，用木板和破布勉强补上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破布呼啦呼啦响。墙角堆着几块干硬的粮食和一小捆柴火，地上铺着草席，草席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她蹲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心里算了算面积。不到她出租屋的一半大。四个人住。

弥彦在屋子中间生了一小堆火，火苗很弱，舔着木柴的边缘，半天才烧起来。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晾着，然后回头看了看林渡："你今晚住哪？"

"……我没地方住。"

弥彦沉默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长门，长门正蹲在火堆边烤手，没抬头。弥彦又看了一眼小南，小南正在把那些干粮食掰成更小的块，像在数着吃。

然后弥彦叹了口气。"……你留下来吧。但不许传教。"

"我不传教。我就睡觉。"

"你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喊'爱能发电'？"

"……我睡着了说梦话的话我自己控制不了。"

"那你打呼噜吗？"

"不打。我睡觉很安静。"

"你发誓。"

"我发誓。"

弥彦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指了指火堆旁边的空位："睡那儿。"

林渡乖乖坐过去，把湿透的袍子下摆往火堆边凑了凑。火苗很小，烤了半天也只有一点暖意。她正对着火苗发呆的时候，一块干粮从旁边递了过来——长门的手，瘦得能看到骨头轮廓，指节分明。

"吃。"他说。

"你下午给过我了。"

"你又没吃。你把它放进口袋里了。"

林渡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那块干粮。她低头看着那块干粮，又抬头看了看长门——他正侧对着她烤火，表情很淡，像递出去一块干粮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一直盯着我口袋？"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放进口袋了？"

"轮回眼看到的。"长门说，"你放进口袋的时候，口袋鼓起来了一下。然后一直没动。"

"……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打仗的时候不仔细会死。"

林渡没有回嘴。她把那块干粮拿出来，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干粮硬得硌牙，但有一股淡淡的粮食香，混着柴火烟的味道。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小南在她对面坐下来。她很小，留着蓝色的短发，脸上有灰痕，但她的眼神很清亮，像雨后的湖面。她看着林渡，开口问："姐姐，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挺远的。比你们想象中远。"

"比雨之国还远？"

"比雨之国远很多。"

"那你是哪里人？"

林渡沉默了一下。"……我是没有家的人。"

"你没有家，那你为什么要叫'流浪'传教士？"

"因为"没有家的人"听起来太惨了。"林渡笑了一下，把干粮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流浪传教士'听起来至少像有工作的。"

小南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然后她把手里掰好的干粮分了一块递给她："那你以后可以跟我们一起。我们也没有家。"

林渡握着那块干粮，指尖温热。她看着小南，看着火堆那边的弥彦和长门，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这天晚上她睡在火堆旁边，身上盖着小南分给她的一条薄毯——那条毯子小得只能盖住一个人的膝盖，小南把它叠了叠盖在她肚子上。四个人挤在半间破屋里，屋顶的破布被风掀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外面黑色的云层。

她睡不着。她侧躺着，看着火堆的余烬一明一灭。对面长门靠着墙坐着，他没有睡。他那双轮回眼半阖着，像在听雨声，又像在听她翻身的声音。

"……你睡不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弥彦和小南。

"嗯。"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们三个是怎么活下来的。"林渡说，"在这片破地里，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

长门沉默了一下。"……弥彦找到了食物。小南负责生火。我负责守夜。"

"你每天晚上都不睡？"

"我睡得很少。"

"因为轮回眼？"

长门没有回答。但他在黑暗中微微点了点头。

林渡看着他在火光余烬里模糊的侧脸轮廓，十三岁的男孩，瘦得肩胛骨把衣服顶了起来。她胸口涌上来一阵酸涩，很熟悉的酸涩——和看着我爱罗跪在沙丘上的时候，和看着带土在雨里攥着她的手指的时候，是同一个地方在疼。

"长门。"她轻声说。

"……嗯？"

"从明天开始，我来守夜。你睡觉。"

"你白天还要传教。"

"传教不需要脑子。你睡觉需要脑子。你比传教重要。"

长门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脸微微转过来，在黑暗中看向她的方向。那双轮回眼里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倒影，像两颗被点燃的红豆。他看了她很久，然后把头转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多盖了一件外套——是长门的。那件灰蓝色的外套补了好几个补丁，散发着雨水和柴火混合的味道。她抱着那件外套坐起来，看到长门蹲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天空，肩膀瘦削，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比昨晚少了一些红血丝。

他睡着了。她让他睡着了。哪怕只有几个小时，他也睡着了。

林渡把外套叠好放在他旁边，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对着雨之国铅灰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水汽，闻起来像无尽的、没有尽头地往下落的日子。

但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三个人——弥彦正在生火，小南正在把干粮分好，长门坐在门槛上看她。

"喂。"她说，"今天传教的内容是"就算天天下雨也要吃饭"。你们谁跟我一起去捡柴火？"

弥彦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去。"

长门也站起来了："我也去。"

小南举了举手："我留下来看火。"

四个人分配好任务，林渡带着弥彦和长门往屋外的废墟走去。雨水又开始落了，细细密密地洒在她肩膀上，凉凉的。她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少年，他们的脚步一前一后，踩在湿漉漉的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弥彦走在长门旁边，用手挡在长门头顶，替他挡住了一些落下来的雨。长门没有说谢谢，但他走得更靠近弥彦了一些。

林渡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系统后台弹了一行字：【羁绊对象：长门。好感度：8%→14%。备注：他盖了外套。他睡了三个半小时。他在你出门的时候站起来了。他在用他的方式说"我信你"。宿主，继续。这个进度，是他用三年的防御力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