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太远了

出发的那天早上，下着小雨。

带土站在营地门口，身上背着忍具包，护目镜卡在额头上，腰间别着苦无。卡卡西已经先走了，留了一张字条说"我在前线等你"。带土攥着那张字条，指节发白，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比林渡预想中平静得多。

林渡站在他身后三米处，手里撑着伞——其实就是一块搭在木棍上的防雨布。她没走过去，只是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带土说。

"嗯。"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有。"林渡说，"你数数了吗？"

"数了。出门前数的。"

"到那边之后也要数。"

"知道。"

"遇到打不过的敌人——"

"先数数再跑。"

"看到卡卡西受伤——"

"先包扎再打架。"

"被石头埋了——"

带土转过身来。雨打在他的护目镜上，顺着边缘滴下来，他透过雨水和镜片看着她，表情突然变得不像是"要上战场的人"，而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出门的孩子。

"被石头埋了怎么办？"他问。

林渡撑着那把简陋的伞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被雨幕拉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小水珠。

"被石头埋了也不要怕。"她说，"你记得神无毗桥那个位置。我会去找你的。"

"你去哪找？"

"你被埋在哪，我就去哪挖。"

带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她头顶那块歪歪斜斜的防雨布正了正，动作很笨，手指碰到了她的头发，然后飞快地缩回去了。

"你等着。"他说。

"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雨幕很快把他的背影模糊成一团灰黑色的影子，跑了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跑，跑进了晨雾和雨水混合的远方。

林渡站在营地门口，举着伞，一直站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然后她把伞放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系统在后台弹字：【神无毗桥事件倒计时：四小时。宿主是否提前前往？】

"……现在就去。"

她站起来，把防雨布收进随身空间，朝带土离开的方向跑了出去。沙子在她脚下聚了一点点，帮她加快了速度。她不知道她赶不赶得上，她只知道她必须在他被石头压住之前出现在他面前。她答应了要"去挖"。

她跑了很久。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前方渐渐出现战场的声音——起爆符炸裂的闷响，忍者的嘶吼，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神无毗桥。她到了。

她躲在桥头一侧的岩石后面，看到了战场。卡卡西正在桥中央和一个岩忍缠斗，他的动作凌厉精准，但对方人数众多。带土从桥的另一侧冲过去，绕到卡卡西侧翼替他挡开一个偷袭。

"卡卡西！这边交给我！你对付那个——"

"笨蛋！你左边——"

岩忍的起爆符从侧后方飞向带土。带土数了一、二、三，然后侧身闪开，起爆符在他身后炸开，碎石飞溅。

他看到卡卡西的左眼被岩忍的苦无划伤了。血从卡卡西的眼眶下方涌出来，他按住眼睛，单膝跪地。

"卡卡西！"带土冲过去。

那个瞬间，林渡看到的画面和原著里如出一辙——岩忍的土遁从桥面下方裂开一道裂缝，巨石从带土头顶的岩壁上松脱下来，朝着正在俯身查看卡卡西伤口的带土砸下去。

她动了。

沙遁在她的脚底炸开，她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白色石子，冲过桥面，在巨石落下的最后一秒撞到了带土的背上。她用全身的力气把他往前推了半米——就半米。那半米让他的上半身脱离了巨石的落点，但他的腿还被压住了。她替他承受了巨石的主要冲击，她的后背撞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痛。从脊椎开始蔓延到四肢的、像是被碾碎的痛。

她倒在地上，听到带土在喊她的名字。他的声音被战场上的爆炸和嘶吼声搅碎了，但她听得清清楚楚——"林渡——你疯了——"

她侧着头躺在地上，能看到带土的上半身正在挣扎着想爬过来。他的腿被压住了，鲜血从岩石边缘渗出来，但他还在用双手撑着身体往她这边挪。

"你别动。"她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可能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别动——我教你的第三条——你数数——"

带土没有数数。他还在往她这边爬，指尖抓在碎石地面上，指甲裂了，血混着灰在他的手指尖上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线。

"你——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替我——"

"因为我是你的情绪疏导员。"林渡笑了。嘴角有血渗出来，顺着脸颊流到耳朵边上，但她还在笑，"我的工作就是——在你出事的时候，先替你扛着——"

带土的指尖终于够到了她的手指。他紧紧攥住她的食指，像攥住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眼泪混着雨水从脸上滑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的。

"你答应我要回来——"他的声音在抖，"你说你要来挖我——"

"这不是来了吗——"林渡看着他，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我挖了——没完全挖开——但挖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你自己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系统在后台倒数——"宿主状态：濒死。准备传送至下一副本。倒计时：三、二——"

带土拼命攥着她的手指，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从他的掌心里变轻、变凉、变透明。他的眼泪越来越多，滴在碎石地面上，把灰尘冲出一道道窄窄的水痕。

"你别走——你再给我说一次——你说你会数数——你说你会回来——"

"带土——"她的最后一句话很轻，轻得像风从战场上穿过去的时候留下的一声叹息，"——记得数数。数到三……就停……别数到四。数到四……就太远了……"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滑脱了。空空荡荡的，像抓住了一片沙。

带土跪在被巨石压着双腿的姿态里，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喉头发出一声被撕碎了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远处，卡卡西挣脱了岩忍的纠缠，踉跄着跑过来。他看到带土的腿被压在巨石下，而带土的面前空无一人。

"带土——你的腿——"

带土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掌心，那里还有一点残存的温度——是她手指最后传过来的。他慢慢把手攥紧，像要把那一点温度攥进骨头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卡卡西，声音沙哑得像砂子磨过石板："……卡卡西，你现在欠她一条命了。你欠我的——现在都算在欠她的账上。"

卡卡西没有听懂。但他看到带土的眼神变了——从悲痛到茫然，从茫然到一种用尽所有力气才能站稳的、硬撑出来的平静。

带土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疼得钻心。但他开始数数。一、二、三。数完了，他用双手撑住地面，把上半身从石头边缘挪开，然后对卡卡西说："叫人来搬石头。我死不了。"

卡卡西看着他，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忍的神情。但他转身去喊人了。带土一个人跪在碎石和雨水里，对着面前空荡荡的桥面，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教我的三件事，我都记住了。"

雨水冲刷着桥面，把他指尖上她的血迹一点一点冲淡了。

系统后台在传送完成之后，记录了一行字：【副本·神无毗桥篇结束。羁绊对象：宇智波带土。情感锚点留存度：83%。宿主临别赠言生效："数到三就停，别数到四。"备注：他会数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