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乎你

那天晚上带土没有来吃晚饭。

林渡端着碗在营地转了一圈，没找到他。卡卡西坐在帐篷门口擦刀，看她走过来，抬了一下下巴指向营地西侧："那边。树底下。"

"他怎么了？"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收到一封家信。"

林渡端着碗往西侧走去。营地的篝火在身后越来越远，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碎石和草根，走了一百多米，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带土坐在树底下，膝盖上摊着一张纸。月光很淡，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把纸面上的字照得影影绰绰的。

她没出声，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距离大约一臂。然后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带土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捏着那张纸的一角，捏得很紧，纸面起了皱。

"琳要回村了。"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砂隐的沙面，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安静的假象。"调令下来了。三天后走。"

林渡的心里被轻轻划了一下。她记得原著的情节。琳走了，然后带土在神无毗桥快要死掉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我要再见到琳"。但这个"再见到"，最后变成了废墟。

"你舍不得她走。"林渡说。

"……没有。她回村是好事。后方安全。"

"你舍不得她走，你只是在说'回村是好事'。"

带土的手指在纸面上蜷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动作有点大，纸角折歪了。

"……我帮她挡过很多次攻击。"他低声说，"但她从来不需要我挡。她自己就能挡。她比我能打。她走了，我不用每天担心她受伤了。我应该高兴。"

"但你不高兴。"

带土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黑暗，黑暗里有虫鸣和风声，就是没有人的声音。林渡把地上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饭。凉了。"

"……我不饿。"

"你中午就吃了一块烤饼。你饿不饿你自己心里清楚。"

带土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碗端起来。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咽下去之后他说了一句："……卡卡西也会走的。"

"卡卡西？"

"他有一个秘密任务。机密。他没说去哪，但我知道他要去执行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任务。"

林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卡卡西的任务——神无毗桥的任务。就是那个任务，让带土为了救卡卡西被石头压住，然后这个世界走向了一条她熟悉的路。

"……你担心卡卡西？"她问。

"他是我队友。我当然担心。"

"你担心他，就像你担心琳。"

"琳是琳。卡卡西是卡卡西。"

"但你对他们的感情是一样的，对不？"

带土握着碗的手指停住了。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粒，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林渡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坐在他旁边，把他碗里快凉了的饭替他拨了拨，让热气散出来一些。

"带土。"她轻声说，"你记住三条。"

"……哪三条？"

"第一，你担心的人，他们担心你。你知道卡卡西为什么从来不拦着你冲在前面？因为他相信你挡得住。你知道琳为什么放心回村？因为她相信你不会死。他们的信任是对你的夸奖。"

带土的手捏紧了碗沿。但她的第二句来了："第二，你要是真的特别担心——就数数。一、二、三。数完了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第三呢？"

"第三，你担心他们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说。"林渡侧过头看着他，"我比你闲。我耳朵也大。"

带土看着她，月光从侧面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银白色的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替你着急"的焦虑，也没有"你坚强一点"的劝慰。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不挡路，但经过的时候能靠一下。

"……你每次都说"你耳朵大"。"带土说，"但你耳朵根本没有那么大。"

"比喻。你就当是真的。"

"那你的比喻太大了。比你的耳朵还大。"

林渡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你学会反驳我了。"

"我本来就会。"

"你以前只会说'你很吵'。现在你会说'比喻太大了'。这是进步。"

带土别过脸去，但他的嘴角确实翘了一下——这一次他没压住，那个弧度在月光下很明显，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树枝。

他把最后几口饭吃完了，碗放回地上。然后他靠在那棵树干上，头仰起来，看着从枝叶缝隙里漏出来的几颗星星。

"……林渡。"

"嗯？"

"你说的话……会一直算数吗？"

"哪一句？"

"你说我担心的时候可以找你说。这句话算数多久？"

林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像在摸一只不存在的沙兔子。

"算到我走的那天。"

"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但你要记住，算到我走的那天。在那之前，我都在。"

带土靠着树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像在对自己说："那你别走太早。"

林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像被灌进了一口热茶。她把脸转向星空，把那个"我尽量"咽回了肚子里。因为她不能承诺"不早走"。她迟早要走的。她来这个副本的任务是"改变他的精神创伤"，不是"永远陪着他"。

但她可以在走之前，让他记住数数、记住找人说话、记住"有人让我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送带土回营地，两个人走得很慢。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到了他帐篷门口的时候，带土停住了，转过身看着她。

"明天。"他说，"我可能还是会担心卡卡西。"

"明天你可以来找我。"

"我可能不会来。"

"那我就去找你。"

"……你找得到我？"

"你总是坐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每次都在。"

带土沉默了。然后他低头进了帐篷，在帘子落下来之前，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明天我会在那个树底下。"

林渡站在原地，嘴角翘了起来。她回到自己的帐篷，躺下来，把随身空间里的那根树枝摸出来看了看。在月光下，树皮被削得很干净，顶端那个圆形的打磨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人反反复复摸过很多次。

她把它放回去。

然后她闭着眼，在脑海中倒数着日子。

系统后台弹了一行字：【羁绊对象：宇智波带土。好感度：35%→42%。备注：他在用"我会在老地方等你"说"我在乎你"。宿主请注意——这个人的嘴很硬，但他的行动比他的嘴诚实一百倍。】

林渡翻了个身，对着帐篷的黑布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