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忘了

时间又过了一周。

那天傍晚，带土坐在营地外围的一段矮墙上擦苦无。林渡蹭过去坐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烤饼掰了一半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接了，咬了一口，然后说："琳做的？"

"我做的。"

带土把饼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有股糊味。"

"第一次做。失败了。但你不能浪费粮食。"

"那你吃另外一半。"

"我吃了。我现在给你的是我的那一半。"

带土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饼，沉默了。然后他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说了一句："还行。不是特别难吃。"

"你知道你说"还行"的时候，你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吗？"

"蚊子在哪？"

"比喻。你又忘了。"

带土没回嘴，但他把剩下的饼渣从手上拍掉，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纸包的，捏着有点硬。她打开一看——是几颗糖。用干果裹了一层糖浆的，砂隐没见过，但神无毗桥附近有卖。

"你哪来的？"

"昨天巡逻的时候买的。"

"你巡逻还带买东西？"

"路过。看到就买了。"他把脸转过去，盯着远处的树，"琳说女孩子都爱吃糖。我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但我买了。你不吃就给琳。"

林渡捏着那包糖，看着他假装在看树的侧脸。他的耳朵尖又红了，她现在已经很熟悉这个信号了——带土耳朵红的时候，就是他在说"这个人是我想对好的人"的时候。

她拆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很甜。糖浆裹得很厚，把干果的酸味压下去了，含在嘴里满满的都是甜味。

"好吃。"她说。

"……还行吧。"

"特别好吃。"

"……行。"

带土终于把脸转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她含着糖鼓起来的腮帮子，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很小，但林渡看到了。

"你再笑一下。"她说。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风吹的。"

"风能把你嘴角吹起来？那我下次去学个风遁。"

"……你嘴里的糖化了没有？"

"快化了。还有一颗。你要不要？"

带土看了她一眼，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伸出手。林渡从纸包里倒出最后一颗糖放在他掌心里。他接过去，塞进嘴里，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微妙——甜得他眉毛皱了一下。

"好甜。"他说。

"废话。糖不甜什么叫甜。"

"……太甜了。"

"那你吐出来。"

带土没吐。他含着那颗糖，含了很久，一直到它彻底融化在嘴里。他没说"好吃"，但他也没说"不好吃"。他只是含着它坐在矮墙上，陪她一起看远处的树被风吹动。

那天晚上琳来找她。琳坐在她帐篷外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表情有点犹豫，像在想怎么开口。

"林渡。"琳说。

"嗯？"

"……你最近总是跟着带土。"

"工作需要。我是他的情绪疏导员。"

琳笑了一下。"我见过很多情绪疏导员。他们都会发一本小册子，然后坐在后方等着伤员去找他们。但你不一样。你每天跟着他跑，他巡逻你巡逻，他吃饭你坐他旁边，他睡觉你蹲他帐篷门口……"

"我没有蹲他帐篷门口。我是路过。"

"你路过的路线是一条直线，从你的帐篷出发，终点是他的帐篷。"

林渡被噎住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我确实跟着他。但他需要人跟。"

"我知道。"琳的声音很轻，"他以前总是冲在最前面，他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但这几天我发现，他会在冲出去之前停一下。他在数数。"

"他跟你说了？"

"我自己看到的。他数完数之后再冲，出手比以前准了。受的伤也比以前少了。"琳喝了一口水，转过头看着林渡，眼睛里有细细的光，"你是第一个让他愿意停一下的人。"

林渡听着这句话，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晃了一下。她想说"带土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话到嘴边又换成了："他以后会更好的。"

"嗯。我知道。"琳笑了，"所以你明天还会跟他一起巡逻吗？"

"会。"

"那我也去。"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三个人一起，安全一点。"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林渡一眼。"林渡。"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他活得像个人。"琳说完这句话就笑着跑开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很瘦，但很挺拔。

林渡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捏着那包吃完了的糖纸，对着夜空呼了一口气。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空撒了一把砂隐的沙。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着日子。她不知道带土副本还剩多长时间，但她知道"改变带土精神创伤"这个任务不会那么容易完成——因为让他崩溃的不是神无毗桥的石头，是琳的死。而那个节点，她可能阻止不了。

但她可以在那个节点到来之前，让他学会数数。学会在冲出去之前停一下。学会记住"有人在我生命里，曾经让我停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帐篷门口放着一根新的树枝。比上一根削得更光滑了，顶端削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像一颗没打磨完的珠子。

她把它拿起来看了看。树皮被剥得很干净，白色的木质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触感温润，像被人用手反复摩挲过。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今天巡逻路线改了。往西五公里。你走慢点也没事，我会等你。"

林渡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树枝小心地放进随身空间里，放在那只沙兔子旁边。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营地西侧走去。远远地看到带土站在集合点，背对着她，正在跟卡卡西说什么。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在走过来——然后把头转了回去。

那一眼很短。但林渡看到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松了一下。

系统后台弹了一行字：【羁绊对象：宇智波带土。好感度：28%→35%。备注：他提前一小时起来削了那根树枝。削废了三根。这根是第四根。他选了最好看的一根放在你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