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次……

雨在黄昏的时候停了。

前线的临时营地里燃起了一排篝火，火苗被湿柴烧得噼啪作响，把周围人的脸映成明暗交错的样子。伤员被安置在帐篷里，绷带用光了，林渡就把自己的袖子撕了当临时止血带。她一共包扎了七个人，手指上沾满了泥、血和草药汁液，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

她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蹲在帐篷外面，拿雨水洗了洗手，然后掏出那本《情绪管理手册》翻了翻，发现手册被她摔进泥坑的时候浸透了水，字迹全花了，变成了一本皱巴巴的、散发着泥土味的废纸。她盯着那本废纸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放在篝火旁边烤——试图让它恢复一点形状。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回过头，看到带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他脸上有擦伤，左臂绑着简易绷带——她自己缠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篝火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护目镜被他推到额头上，露出了底下一双深色的眼睛。

"我在烤手册。"林渡说，"湿了。烤干了还能用。"

"什么手册？"

"情绪管理手册。"

带土沉默了一秒："……情绪管理是什么？"

"就是你发火的时候管住自己的嘴和手的方法。"

"我管得住。"

"你今天下午对着岩忍喊了十七句'你妈的'。"

"……你数了？"

"我数的。我一边抬伤员一边数的。"林渡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第十七句是'你妈的再扔起爆符我跟你同归于尽'，喊完之后你被自己的起爆符炸飞了三米。所以你的情绪管理，需要练习。"

带土低头看着她。他手里那碗东西冒着白气，是他自己的晚饭——他本来是端过来自己吃的。但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碗递了过去："给你。"

"……你不吃？"

"你包扎了七个人。我只打了四个人。你比我累。"

林渡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碗简单的热汤，里面漂着几片菜叶和一小块肉。她鼻子突然一酸，因为想起砂隐屋顶上那锅暖汤，想起我爱罗说"夜叉丸做的"的样子。

"谢了。"她的声音低了一度，然后埋头喝了一口。汤是咸的，带点糊味，但热的。很暖。

带土在她旁边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看着篝火。他的侧脸在火光里显得很安静，没有了白天战场上那股"我要证明自己"的毛躁。

"喂。"他说，"你是哪个部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临时调来的。医疗班。"林渡捧着碗，"我叫林渡。你来之前我刚到前线三天。"

"三天就碰到我们被围攻，你也挺背的。"

"我挺习惯的。"林渡喝了一口汤，"我上辈子也是个走哪哪打仗的命。"

"……你上辈子？"

"开玩笑的。别当真。"

带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你这人说话挺怪。"

"习惯了。别人都这么说。"

篝火噼啪炸了一下，火星溅到她的袖子上，她随手拍灭了。带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今天……谢了。"

"谢什么？"

"左边那一刀。"带土说，"那个人从侧面冲过来，我没有看到。你撞开的。"

"哦那个。不客气。反正我跑得快。"

"你跑得一点都不快。你摔进泥里的时候像一只被扔出去的水桶。"

"……你观察挺仔细啊。"

"因为我记住了。记住救过我的人，是我的习惯。"

林渡转过头看他。十三岁的带土正盯着篝火，他的表情很认真，篝火的反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他不是在说客套话，他真的是那种"别人对我好，我就记一辈子"的人。

而她想到二十年后的他，戴着面具站在雨里，对卡卡西说"你辜负了琳"。她想着那个后来用了半辈子恨别人的带土，以及现在蹲在她旁边、因为一碗热汤而跟她道谢的这个少年，两个人隔着二十年，同一个灵魂。

她把这个画面压到心里深处。

"带土。"她说。

"嗯？"

"你以后每次觉得特别生气的时候，先数三个数再说话。行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数了你十七句'你妈的'。如果你数三个数再喊，可能只会喊到十四句。少三句，你就能少被炸飞一次。"

带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笑了一下——很短，像不小心漏出来的气音，但他确实笑了。

"你这人太怪了。"他说，"但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生气的时候先数三个数。"

"对。就这个。你记住就行。"

那天晚上，林渡蜷在篝火旁边，用那本烤干了一半的《情绪管理手册》当枕头。她睡得不好——战场上睡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她总是感觉自己还躺在砂隐的屋顶上，身边有个人靠着她的肩膀。但每次醒来都只看到树枝和泥地，还有远处哨兵的脚步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本湿漉漉的手册里，小声说了一句："我爱罗，你今晚睡着了吗。"

没有人回答。树上的雨滴落在她后颈上，凉凉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多了一条毯子。粗布的，被叠得不太整齐，但盖在她身上的位置正好遮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转头看了看四周——带土正在不远处蹲着洗脸，背对着她，耳朵尖有点发红。

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把毯子叠好，放在他的背包上面。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她昨天连夜从手册上撕下来的内页，还没完全烤干，上面的字勉强能认。

"今天我们要学第一条。"她说。

带土扭过头，满脸的水，像一只刚洗完脸的猫："学什么？"

"深呼吸法。"林渡举起那张纸，用教幼儿园小朋友的语气念道，"当你感到愤怒时——请吸气——呼气——重复三次。来，跟我做。吸——"

带土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她。

"吸——"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

"你昨天被炸飞了三米。你吸不吸？"

带土盯着她举着的那张纸，沉默了至少五秒。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呼——"林渡引导他。

他呼出来了。

"再吸——再呼——"

三次。他做了三次。做完之后他看着她，表情写满了"我做完了，你能不能走了"。

林渡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朝他竖起大拇指："进步。你下次被炸飞可能只有两米了。"

"……你别再提炸飞的事了。"

"不提。我记在心里。"

"你也不能记在心里。"

"我尽量。"

带土瞪着她，但瞪了三秒之后他别过脸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林渡没听清，但她猜可能是"这个人有毒"。她没猜错，因为系统后台弹了一条提示：

【羁绊对象：宇智波带土。好感度：初始→7%。备注：他在假装烦你，但假装的成分约占六成。另外四成，他觉得你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