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城朱雀大街繁花似锦,车马川流不息,正是权贵子弟踏青游街的热闹时候。
只是这份繁华热闹,今日被一阵凌厉的呵斥生生劈开,整条长街瞬间寂静无声。
“给爷跪!赔我玉佩!不然今日打断你的腿,扒了你这小丫头的衣裳游街!”
锦衣华服的郑国公府嫡孙郑临,一脸嚣张跋扈,身边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团团围住一个身着青布衣裙、身形单薄的卖花小姑娘。
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花篮散落一地,粉嫩的桃花落了满地,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不过是她避让车马时不慎,碰掉了郑临腰间一块普通玉佩,便被这位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恶少死死纠缠。
周遭围观百姓、路过权贵仆从数不胜数,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郑临背靠郑国公府,素来横行京市,欺男霸女是常态,往日多少良善百姓被他欺凌,最终都只能忍气吞声、不了了之,没人愿意为了无关之人得罪勋贵世家。
就在郑临抬手,正要狠狠扇向小姑娘脸颊的瞬间,一道清亮凛冽、带着几分桀骜的女声骤然炸响。
“我看谁敢动她。”
话音干脆利落,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气场,穿透嘈杂人群,清晰落在每个人耳边。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望去。
街口白马踏碎落英,缓步走来一道飒爽挺拔的红色身影。
女子一身绯红劲装,束发高挽,墨发如瀑,眉眼锋利明艳,五官明艳张扬,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温婉柔媚,反倒带着沙场淬炼出的英气凛冽。
她身姿高挑挺拔,脊背笔直如松,腰间悬着一柄细长软剑,剑穗随风轻晃,明明是最艳丽的红,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
正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沈惊焰。
京城里无人不知沈惊焰的名号。
将军府世代从军,满门忠烈,沈惊焰自小不习女红、不读闺训,跟着父兄骑马射箭、练武沙场,性子火爆刚烈,嫉恶如仇,最见不得仗势欺人之事。
她是整个大启京城,唯一敢当众揍勋贵子弟、怼皇室宗亲的姑娘,脾气暴躁、恩怨分明,从来只有她欺负恶人,没人能在她眼皮底下恃强凌弱。
郑临看清来人,眼底的嚣张气焰滞了一瞬,随即又放肆起来,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当是谁,原来是沈将军府的蛮横嫡女。怎么?沈小姐今日闲来无事,又要多管闲事?”
在他眼里,沈惊焰就是个空有武力、毫无规矩的粗鄙女子,被所有高门贵女鄙夷唾弃,根本不配与他们这些正统勋贵子弟比肩。
沈惊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落地无声。她随手将马绳丢给身后侍从,抬眼看向郑临,眸光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
“光天化日,皇城脚下,仗势欺凌弱小,郑公子的体面,都喂狗了?”
字字铿锵,毫不留情。
围观众人皆是心头一凛,果然,也就只有沈惊焰,敢这般直白顶撞郑国公府的人。
郑临脸色瞬间铁青,恼羞成怒:“沈惊焰!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教训一个卑贱商户之女,与你何干?轮得到你多嘴多舌?”
“路见不平,便与我有关。”沈惊焰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这小姑娘不过无心之失,碰落你一块凡玉,你却要废人双腿、辱人名节,郑临,你的心肠,未免太过歹毒。”
她自小随父兄驻守边关,见惯将士护民、百姓淳朴,最憎恶这种身居高位、欺压弱小的败类。
郑临被她当众数落,颜面尽失,怒火翻涌,挥手便令家仆上前:“给我把她拉开!今日我非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倒要看看,沈惊焰敢公然与我郑府作对!”
四五名家仆得令,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伸手便要去推搡沈惊焰。
周遭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
可下一秒,没人看清沈惊焰的动作。
只听接连几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
不过瞬息之间,几名身强力壮的家仆便接连倒地,捂着手臂哀嚎不止,根本爬不起来。
沈惊焰立在原地,身姿未晃分毫,眉眼冷峭,语气淡漠:“我的规矩,京城横行霸道者,打一次,记一次。”
郑临彻底慌了,眼底嚣张尽数褪去,只剩惊惧。他万万没想到,沈惊焰今日出手竟如此利落狠绝。
不等他反应,沈惊焰已然上前,抬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啊——疼!松手!快给本公子松手!”
郑临痛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再也没了半分纨绔气焰。
“给她道歉。”沈惊焰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不!你敢动我?我爹是郑国公!”郑临咬牙硬撑。
沈惊焰眸色更冷,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半分。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郑临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在满地落花之上,狼狈不堪。
“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欺负人!求沈小姐放过我!”
堂堂国公府嫡孙,当街跪地求饶,颜面彻底扫地。
围观百姓看得心惊又爽快,纷纷暗自叫好,却没人敢出声。
沈惊焰松开手,居高临下睨着他,声音冷硬:“记住今日,权贵权势,不是你欺凌弱小的底气。再让我看见你为非作歹,我废的就不是你的手腕,是你的双腿。”
郑临浑身发抖,连连磕头不敢反驳。
沈惊焰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吓得呆滞的卖花小姑娘身边,放软了几分语气,声音依旧利落,却少了刺骨寒意:“别怕,没人敢欺负你了。”
小姑娘泪眼朦胧,对着她深深鞠躬道谢。
就在这时,街口一辆乌木锦帘的雅致马车,缓缓停驻在人流外侧。
车帘缝隙极细,内里光影昏暗,依稀能看见一道端坐的清瘦身影。
少年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清挺单薄,微微垂着眼,长睫浓密卷翘,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脸色是常年体虚的苍白,唇色偏淡,气质清冷绝尘,仿佛不染人间烟火。
正是永宁侯世子,苏清辞。
他素来体弱,常年闭门休养,极少踏入闹市,今日是遵医嘱出门静养透气,恰好撞见这场闹剧。
车中寂静无声,唯有少年低沉轻缓的嗓音,极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将军府嫡女,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倒是有趣。”
窗外骄阳正好,红裙烈女锋芒万丈,撞进了病弱世子深藏算计的眼底,悄然掀起一场注定纠缠一生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