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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疏棠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孙女听外祖母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冯老夫人在身后说了一句

“棠姐儿。”
她回头冯老夫人坐在暖炕上,日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一种极深的、被岁月磨过的沉痛。

“你娘当年也说过一样的话。”
她轻声说

“‘我不做妾,我不与人共夫。’可她到底心软了,信了顾德昭的鬼话,以为他会待她一心一意。后来……后来就晚了。”
顾疏棠站在门槛上,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冯老夫人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比你娘强。强在她没看清的时候,你就看清了。去吧,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学你娘。”
顾疏棠用力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屋里,她关上门,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把那枚桃花玉坠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最后一眼。桃花瓣莹润依旧,像那晚他递给她时一样好看。
她想起那晚凉亭里他说“等孤回来”时的眼神,想起他碰她眼角时指尖的温度,想起自己傻乎乎地说那些“怕殿下看不上我”的话。
她把玉坠放回抽屉,重新推上,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让午后的风吹进来。
风灌了满屋,把案上的书页吹得哗哗翻动。她站在风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潮意已经退干净了。
“顾疏棠”

她对自己说
“往后别再犯傻了。”

院子外头,纪尧还没走。他站在回廊拐角处,背靠着廊柱,手里攥着那方方才包桂花糕的油纸,听见她屋里传来关窗的声音,才慢慢垂下头,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把油纸叠好,收进袖中,转身往前院走去
入夜了 顾疏棠一个人坐在屋里,桌上摆着一坛酒,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陈年花雕。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烫,可心里那股闷气就是散不出去。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抱着酒坛子,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眯着,整个人歪在桌边,听见响动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人。

“二哥哥?”

她招了招手,舌头有些大
“来,过来坐,陪我喝一杯。”

纪尧站在门口,眉头拧了起来。他反手把门带上,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她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沉声道

“怎么喝这么多?”
“高兴。”

顾疏棠把杯子推到他面前,自己又倒了一杯,晃了晃,洒出来半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顾疏棠,终于学会不犯傻了。”

纪尧没接杯子,只是看着她。顾疏棠也不管他喝不喝,自己仰头又灌了一杯,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二哥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可笑?人家有王妃,我还在那儿掏心掏肺地说喜欢。我还说怕他看不上我……他哪里是看不上我,他是根本没打算让我知道。”

她说着又去倒酒,被纪尧按住了手腕

“别喝了。”
“你让我喝。”

她甩开他的手,又灌了一杯
“我今天就是想喝。我心里堵得慌,堵了好几天了,不喝难受。”

纪尧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手。他把自己的杯子拿过来,倒满,陪她喝了一杯。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一个灌,一个陪。顾疏棠喝到后来话越来越多,从她娘说到她爹,从纪家说到顾家,从及笄礼说到那枚桃花玉坠,说来说去,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最后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二哥哥,我是不是没人要?”

纪尧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我娘不要我,把我丢在外祖家。我爹不稀罕我,连及笄礼的银子都不肯出。太子殿下……他也不是真心。”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有
“我就想有个人,心里头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纪尧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不难。”
顾疏棠嘟囔了一声,又去够酒坛子。
“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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