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璟川是我男朋友

周一早自习铃响过好一会儿，教室里还是闹哄哄的。

到处都是压低的说笑声、翻本子的哗啦声、早餐袋子摩擦的细碎声响，男校向来这样，就算老师在，也很难一下子安静下来。

季绵坐在靠窗那排，嘴巴几乎就没停过，一会儿小声吐槽单词难背，一会儿伸手戳戳旁边人的胳膊，浑身都是鲜活热闹的劲儿。

裴璟川坐在季绵身旁，话很少，目光落在课本上，但大半注意力却黏在季绵身上。时时刻刻都要用力压住自己的气息，生怕一不小心露馅。

“哐。”

教室前门被不轻不重地撞响一声。

班主任裴白离抱着花名册走进来，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安静点。”

喧闹声一点点往下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往门口投过去。

裴白离往旁边侧了侧身：“我们班今天转来一位新同学。”

所有人立刻伸长脖子去看。

走进来的男生看着就不好惹。

亮得扎眼的酒红色头发，额前一道利落干脆的断眉，耳朵上挂满银钉与细链条，一动就有细碎轻响。他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一颗扣子没扣，里面是简单的黑T恤，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明明站姿散漫，身上却裹着一层沉冷的气场。

年级里早有传闻，这人之前出过打架的事，没人会把他和曾经成绩顶尖的学霸联系在一起。

江屹全然不在意那些打量，眼皮懒懒抬了抬，视线扫过一圈，然后顿住——落在了季绵身上。

第一眼直觉：这是个Omega。

气息收得很干净，但季绵身上那股鲜活热闹的劲儿，没有多数Alpha自带的侵略感。江屹心里悄悄冒出一点兴致，指尖在口袋里轻轻蜷了蜷。

“来，去自我介绍一下。”裴白离开口。

“江屹 白狮 alpha。”

声音不高，清清楚楚，没有多余客套。

裴白离尴尬的笑了笑打圆场道：“江屹底子很好，前段时间有点状况，大家多照顾他。季绵，璟川，你坐他前面，他刚来不熟，你们多搭把手，可以吗？”

“好啊老师！没问题！”季绵立刻应声，眼睛亮闪闪的。

裴璟川桌下的手指悄悄收紧。

他看得清清楚楚，江屹看季绵那一眼，不只是普通新同学的好奇。但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把书本往桌子中间挪了挪，稍微挡了挡江屹的视线，同时把自己的Omega气息压得更死。

江屹拎着薄薄的黑色书包走过去，拉开椅子“咚”一声坐下，书包随手扔进桌肚，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稳稳落在季绵后背。

坐下没几秒，一缕极淡却清晰的香气慢悠悠飘过来。

江屹眉梢挑了下。果然，是Omega？

他没声张。

季绵隐约感觉到背后视线，只当新同学刚来好奇，没多想。他从本子夹层抽出一张多余的课程表，折好，胳膊悄悄往后递。

季绵没回头，声音轻快：“这个是课程表。你要是没有可以先用，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江屹低头接住，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一阵细微麻意窜上来。

“谢了季绵。”

“没事。”季绵笑一声转回去，立刻凑到裴璟川旁边小声嘀咕，说等下课要去小卖部买饮料。

裴璟川看着他，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重印，然后语气平平搭话：“昨天物理那道大题，算出来了？”

季绵瞬间被勾走注意力，噼里啪啦讲思路：“算出来了！第二种方法超简单——”

两个人脑袋挨得近，季绵越说越起劲。裴璟川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江屹坐在后面看着，心里还在琢磨季绵这个“Omega”，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多搭几句话。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

好几个人围到江屹桌边，椅子拖得哗啦响。

同学a：“你就是新来的江屹？传闻你之前打架？”

江屹向后靠着椅背，手搭椅背，耳钉轻轻晃，漫不经心“嗯”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大家更兴奋，七嘴八舌聊起来，有人告诉他食堂哪个窗口好吃，有人提醒哪个老师严。

说着说着有人抬下巴指前面裴璟川的背影，同学b压低声音：“别惹裴璟川，他是巨狼Alpha，气场超凶，也就季绵敢跟他走那么近。”

没人知道他俩是情侣，全班只有温清清楚内情，其他人只当是铁哥们。江屹当然一无所知，只觉得季绵人热心。

江屹眉峰一顿。

裴璟川？Alpha？巨狼？

他有点懵——刚刚那股Omega香气明明是前面飘来的？难道是季绵没错？

他没多说，淡淡嗤了声：“是吗。”

等人散了，江屹又悄悄嗅了嗅空气，香气还在，可是季眠却不在位置上。难道是裴璟川？他微微偏头分辨气流，味道好像更靠左，是裴璟川那边？

江屹内心：错觉？

他暂时放下疑惑，站起来叫住正要去水房的季绵：“季绵。”

季绵回头，眼睛亮晶晶：“嗯？怎么了？”

“课程表上有些标记我看不懂，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江屹走过去。

裴璟川脚步猛地顿住，远远站着，下颌线绷紧，差点没稳住伪装出来的Alpha气场，心底警铃大作。

季绵完全没察觉不对劲，抓过纸飞快讲解，一边写备注一边碎碎念老师的特点。

江屹垂眼看着他，故意凑近一点闻——

奇怪，季绵身上只有干净清爽的Alpha气息，一点Omega甜香都没有。

反而是远处座位上的裴璟川，那边飘来一丝软而清晰的Omega香。

江屹心里咯噔一下。

搞反了？

“挺好谢谢你季绵。”他面上不动声色。

季绵把纸还给他：“好了，以后不懂直接喊我就可以，璟川比较内向，还是不要麻烦他好。”

江屹接的时候指尖刻意慢了点，又轻轻蹭过他手指，确认一遍——确实是Alpha。

江屹猛地看向裴璟川。

季绵挥挥手：“走啊裴璟川，接水！”

裴璟川快步走过来，路过江屹时视线短暂相撞。江屹勾出一点探究的笑。裴璟川心头一紧，移开目光追上季绵。

他们一走，那股香气也消失了。

江屹盯着空座位，低低笑出声。

江屹内心：好家伙，所有人都以为是凶狠Alpha的裴璟川，居然是藏起来的Omega？

水房里水龙头哗哗响。

季绵一边接水一边随口说：“江屹看着好酷啊，红头发好好看，感觉人还不错。”

裴璟川双手环臂周身温度直接往下掉：“你喜欢他？”

季绵一愣，水杯晃了晃，立刻懂他吃醋了，放软声音凑近裴璟川，低声说道：“想什么呢，我就随口一说，但我喜欢谁你明明知道的，璟川。”

裴璟川垂眸看他，紧绷的肩松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还是藏着不安。

整整一上午，江屹不停找理由喊季绵：

“季绵语文书第几页？”

“季绵刚刚作业是什么？”

“季绵这题能不能给我讲下？”

每次季绵转过去，江屹仔细闻，都只有Alpha气息；等季绵坐回裴璟川身边，那缕淡淡的Omega香又会飘出来一点。

裴璟川越来越不安，只能拼命压住气息，手心冒汗。草稿纸上画满重重横线，笔尖好几次差点戳破纸。

中途一节下课，江屹手机震了。掏出来看见备注“柠柠宝贝”发来一张试卷图片：【哥我数学小测及格啦！】

他冷硬的眉眼瞬间软下来，指尖打字：【厉害，晚上给你带草莓大福，别上课玩手机。】收了手机，又立刻变回那副不好惹的红发模样。

中午放学铃一响，大家闹哄哄收拾东西往外走。

季绵拽住裴璟川袖子：“快走，去食堂，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裴璟川任由他拉着。走廊转角撞上温清和萧砚。

温清和萧砚在一起是学生会公开的事；季绵和裴璟川的关系，只有温清知道，萧砚也是温清告诉的，班上没有第三个人清楚。

“温清！”季绵松开裴璟川跑过去，“昨天那道解析题我还是不懂！”

“我整理了步骤，路上跟你说。”温清声音放柔和，只对着季绵才会这样。

萧砚站在温清旁边，眼睛基本黏在他身上，确认没人挤到温清，伸手拢了拢他袖子，低声：“人多，我走外侧。”

四个人并排走去食堂，一路都是季绵和温清聊天，裴璟川安静跟着，萧砚只盯着温清。

裴璟川看着季绵的笑脸，上午攒下的醋意一点没散干净。

食堂人声嘈杂，饭菜热气腾腾。

季绵抢到一张靠边长桌。

温清坐下，萧砚挨着他，把过道那一侧占住。

刚聊两句，一道影子罩过来。

江屹端着餐盘和汤站在空位旁。

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季绵大大方方笑：“不介意。”

桌底下，裴璟川猛地用力捏住季绵的手。面上看不出情绪，可力道明明白白写着——我很介意。

季绵疼得指尖蜷了蜷，偷偷用指节蹭蹭他手背安抚。

温清余光瞥见，神色不变，安静喝汤；萧砚看见了，心照不宣假装没看见；江屹完全没注意桌下小动作。

江屹看着萧砚耐心挑掉温清碗里的姜片，挑了挑眉，开口：

“你是温清吧？”

温清抬眼：“嗯。”

“这位是你男朋友？”江屹扫向萧砚。

空气静了一秒。

温清坦然干脆：“是。”

萧砚眼睛一亮，悄悄挺直背，给温清夹了一筷子青菜，藏不住的开心。

就是这句坦荡的承认，直接点燃裴璟川憋了一上午的醋火。

凭什么别人可以光明正大，他只能躲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手？江屹还一直盯着季绵、凑上去跟他说话……

裴璟川没控制住，狠狠用力捏了一把季绵的手腕。

“嘶——”

季绵疼得倒抽冷气，什么低调什么秘密全都顾不上了，“唰”地把手从桌下拉上来。

季绵抬眼直直看向江屹，声音响亮干脆，像宣誓一样：“对了江屹，璟川是我男朋友，和你说一下，不然某些人要把我捏死了。”

空气瞬间死寂。

温清眼底浮起温和笑意——他早知道，只是没想到季绵会直接说出口。

萧砚挑了下眉，安静旁观。

江屹眉峰高高挑起，愣了一瞬，随即低笑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吗。”

季眠看向江屹，又小声说道：“这件事只有我们这些人知道，你可得帮我保密哦。”

裴璟川僵在原地。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着新来的江屹公开。

可季绵这句话砸出来，一股滚烫又眩晕的欢喜涌上来，压过慌乱。他伸出手，牢牢握住季绵露在桌面上的手腕——不再藏着，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

季绵侧头看他，眼神软下来，拇指轻轻蹭他手背。

江屹不动声色吸了口气。

裴璟川情绪波动太大，Omega香气比之前清晰太多，根本藏不住了。他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露，拿起筷子夹菜。

“早上有人跟我说，你是巨狼……Alpha？”江屹视线越过季绵，看向裴璟川。

季绵心里一紧：“对呀，巨狼alpha。”

裴璟川抬眼看向江屹，眼神冷淡，却多了一点刚刚公开带来的底气：“无聊。”

他握着季绵手腕的手，一点没松。

温清轻轻把话题往轻松方向引，跟季绵聊起竞赛；萧砚只顾着给温清挑鱼刺；江屹时不时扫一眼裴璟川泛红的耳尖，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裴璟川心跳很快很乱。他不知道江屹有没有闻出什么，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点都不后悔。

季绵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摩挲他手背，无声告诉他：我选你。

江屹没打算当场戳破任何事。藏起来的秘密、刚刚摊开的心意，慢慢看才有意思。

一顿饭就在这微妙氛围里吃完。

江屹最先起身，端起餐盘，临走前朝裴璟川轻轻抬了抬下巴用口型说了句话（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一个只有他俩懂的、带着玩味的招呼，转身离开。

裴璟川脸色一下子就冷了。

等他走远，季绵低头看着手腕上浅浅的红印，压低声音：“捏死我了……”

裴璟川盯着他看几秒，冷硬的脸色软下来，抓过他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红印，然后重新牢牢握住他的手。

温清站起身：“走吧。”

萧砚立刻跟上，伸手悄悄勾住温清的手腕。

第8章完结。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