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佰并非生来就是个疯子。
十五年前,他曾是祈骸最出色的猎手。他锐利的眼,能看清迷雾中微小的猎物。直到有一天,他带着猎物去祭坛换取光雨,却无意中瞥见了光雨背后的一丝阴影——他亲眼目睹,一个虔诚的人,慢慢变成一具毫无感情的傀儡。
那一刻,他看到世界真相。
他试图警告,但被祭司们用烙铁烫瞎了一只眼睛,扔出了城邦。他在荒野里像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三年,才重新回到这里。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烂死在祈骸的角落里,他遇到了一个唯一相信他的人----言朔。
那时候的言朔,还不是那个天生残疾、双腿萎缩的信徒。她是个十二岁的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总是沾着泥巴。
那天,羿佰刚讲完那些恐怖的预言,人群散去,留下满地狼藉。言朔却悄悄溜到了阴沟旁,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烤得焦脆的饼,塞进了羿佰的手里。
“终寂哥哥,”她眨着清澈的眼,仰起头问道,“如果神真的是怪物,那祂为什么要装作慈悲呢?”
羿佰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在他认定腐败无可救药的,这片土地上真的有人相信他所说的,看着女孩干净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曾经失去的那只眼。他接过饼,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她。
“因为饥饿的野兽,如果一开始就露出獠牙,猎物是会跑。”终寂咬了一口饼“但是只要给猎物一点甜头,它们就会心甘情愿地走进笼子里。”
言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他三两口就把那块饼吃完,又从怀里又掏出一小块饼,掰成两半,把一半塞到终寂手里。
“那你不要神明的光雨。”她认真地说,“你可以吃我的饼。”
那是应该羿佰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的几年,言朔成为了羿佰在这座城里唯一的锚点。她会偷偷跑来阴沟旁,听羿佰讲那些疯癫的话;她把自己攒下来的铜币换成食物,塞给羿佰;她会在羿佰被醉汉殴打时,冲上去,用瘦弱的身体挡住那些拳头。
终寂以为,自己至少可以,以自己的本事带着她,在夹缝中苟活下去。
直到言朔十三岁那年,她病倒了。
那是一种罕见的骨疾,双腿从膝盖以下开始萎缩,像两根枯死的树枝。疼痛像钝刀,日夜不停地刮擦着她的骨头。
羿伯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深夜里撬开了城邦的下水道,试图带言朔逃离这里。
“走!”终寂背着高烧不退的归尘,在泥泞的管道里艰难跋涉,“我们离开这里!去没有神明的地方!我们就算要死,也要做为一个人死去。”
可是,归尘拒绝了。认为只有神明才可以有机会帮助到她
她趴在终寂的背上,微弱地摇了摇头。她看着自己扭曲的双腿,眼神里有一种终寂看不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我想要站起来想要像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那样,你们是没有办法做到的,只有神,就算那只是一个陷阱,我也想去试试”
“羿佰哥哥,”她轻声说“如果我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如果我不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怎么配得上祂的恩赐?”
“配个屁!”羿佰怒吼道,“祂是个怪物!祂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想着利益!”
“祂能给我一双能走路的腿。”归尘笑了,无比纯真,“终寂哥哥,我想走路。我想走到祭坛的最上面,我想看看神明的样子。”
羿佰僵直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
他终于明白,言朔不是不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神明的残忍,但她依然选择了走向那深渊,她想要一双腿。
“况且献祭也不是一定会失败,对吗,我不可能那么倒霉吧”她曾这样轻声说过安慰着羿佰“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我就可以一直找你玩,你也不用担心我什么时候会死掉。”
那时羿佰最后一次见到真正的她
她挣脱羿佰的手,拖着残破的双腿,一步一步爬似的挪动向祭坛。
(嗯,两个人之间大概差5岁左右。最后一个场景羿佰22岁,言朔17岁,其实除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别的什么人物出现了)
是cb的俩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