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玻璃窗后的酸涩心事

“再见啦妈妈，我肯定比哈利先找到对象，我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终于可以赢他一回，我对自己可有十足的信心。不过要是真发生什么意外，我可是要找你求安慰的。爱你，妈妈。”

伊索拉挂断电话，指尖轻轻划下屏幕。

电话另一端，伊索拉母亲放下听筒，轻轻叹了口气。自家女儿向来跳脱随性，实在算不上让人省心。也罢，不去强求太多，只要她能吃喝玩乐、活得快活，便足够。

晚宴大厅水晶灯火流光辗转，衣香鬓影，各路权贵名流谈笑往来。伊索拉把手机收好，脸上重新挂起应酬的浅笑，目光扫过周遭一圈人。无数豪门秘辛、炸裂八卦在心底盘旋，她只暗自觉得好笑，半点不打算往外吐露。

她笑意明媚，步履轻快走回哈利身侧。

哈利抬眼望向她，那副鲜活肆意的笑脸，是他许久未曾见到的模样。自从父亲将他丢出去历练，再到后来接手奥斯本集团，被无穷无尽的工作与丧父的痛苦裹挟，日子过得沉重压抑。

伊索拉仿佛永远都可以这样天真坦荡，像初生孩童一般纯粹。那份干净，让他心生嫉妒，却又无比羡慕。

伊索拉十分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眉眼飞扬：“看什么看，被我的美貌惊艳到说不出话了？哈哈，能见到我这么优秀的人，你该感恩戴德才对，哈利。”

哈利忍不住浅浅失笑，迅速收拢心神，端起贵族得体的礼仪，微微欠身：“十分荣幸，美丽且强大的女士。”

“这还差不多。”伊索拉扬了扬下巴，“我这可是舍命陪君子。有难处尽管跟我说，加油扛过去。实在撑不住，我养你。放宽心，听见没。”

哈利静静望着身旁喋喋不休的少女。和她待在一起，紧绷的神经就会不自觉放松下来，如同观赏她笔下的画作，安稳又治愈。他弯起温柔的唇角：“知道了，听从您的号令，女王陛下。”

这话叫伊索拉耳尖泛起薄红，心底一阵害臊，却硬撑着维持体面，不肯落了面子：“行行行，乖乖的就好。有事只管开口，我很可靠的。我卖画足够养活不少人，养你一个完全没问题，咱们可是苟富贵勿相忘。”

哈利没有再接话，只是抬手，轻轻牵起她的手，开场舞曲的旋律缓缓响起，两人踏入舞池。

一瞬间，伊索拉气质全然转换。她如同冰霜凝成的精灵，华丽缥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平日里跳交际舞时，她周身总带着一股较劲博弈的气场，仿佛要和对手分出高下，很难生出缠绵的CP感。可此刻光影流转落在她的裙摆与侧脸，整个人朦胧得如同幻境。

哈利心神动荡，手掌不自觉收得更紧，身体也微微向她靠近。伊索拉身上没有昂贵浓郁香水，只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她天生底子极好，衣食无忧少有烦忧，由内而外透着松弛幸福。

哈利的目光一点点浸满眷恋。

“专心跳舞，哈利。别逼我动手。”伊索拉淡淡出声，直接打断他的失神。

哈利回过神，心头苦笑。她还是半点男女情爱都没有开窍，可与此同时，他又隐隐庆幸这份懵懂。

一曲终了。哈利执起她的手背，落下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伊索拉对这套贵族礼节不甚在意，只耸耸肩，只觉得有钱人规矩真多。

“够意思了啊。有事记得找我。”她说完，从随身的小包取出两颗药片递过去，是解酒药，同时还能抵御宴会里常见的迷情药剂，维持神志清醒。又把哈利从前送给她的通讯小装置晃了晃，“靠这个我过来速度很快。千万不要钻牛角尖，至少你还有我，哈利弟弟。”

哈利笑着把药片咽下，眼眶微微泛红，情绪几乎克制不住，低声呢喃：“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

伊索拉礼节性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十分克制，心里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又硬生生忍住。他们都长大了，变成了小时候自己最不理解的成年人。

宴会场馆之外。

号角日报办公室里，詹姆森靠在宽大老板椅上，指尖夹着雪茄，高高在上，眼神带着惯有的轻蔑。

“感恩戴德吧小子。”他吐出一圈烟雾，一张烫金晚宴邀请函丢落在桌面，“难得的美差，奥斯本集团高层晚宴，去那边拍好现场照片，别搞砸。”

彼得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房租还在拖欠，手头拮据，这份工作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捡起邀请函，背上相机包，匆匆奔赴奥斯本晚宴会场。

他没有直接从正门入场，停在巨大落地玻璃窗的阴影之下。隔着透亮的玻璃，厅内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水晶灯熠熠生辉，伊索拉站在哈利身边。刚刚结束舞蹈的氛围尚未消散，两人距离很近，哈利俯身落下吻手礼的画面清清楚楚映入彼得眼中，还有方才她挽住哈利手臂的模样。

白天在宿舍，他身体动弹不得、意识清醒时，所感受到那一份滚烫又克制的温柔，此刻尽数堵在胸口。一股酸涩翻涌上来，是彼得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醋意。

他攥紧手中的相机，指节泛白，镜头对准宴会厅内部，却迟迟没有办法按下快门。

蜘蛛侠远超常人的听力穿透玻璃，断断续续捕捉到里面的欢声笑语，看见哈利泛红的眼眶，看见少女明媚坦荡的笑颜。

彼得垂下长长的眼睫。

任务就在眼前，他本该推门进去完成拍摄，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地面，半步也挪不动。

大厅里面的人浑然不觉，窗外沉沉的阴影之中，有一双眼睛，正把这一幕幕全部收进眼底。

强烈的自卑沉沉压住他。

如同仰望高山，生出一股无力。

伊索拉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家境优渥，才华横溢。而自己，穷困潦倒，交不起房租，终日满身伤痕，随时会被敌人的危险所裹挟。

她给予自己的偏爱，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心底生出贪心的渴望——能不能，多为我停留片刻？能不能，眼里再多装一点我？

可理智又反复拉扯着他。1

当初对待玛丽·简，他选择推开，是为了保护对方远离蜘蛛侠带来的重重凶险。难道不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伊索拉吗？

他已经二十多岁，不再是懵懂少年。

倘若自己只是一个毫无超能力、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是不是才有资格站在她身旁？

彼得就站在夜色与阴影交织的地方，视线牢牢锁在玻璃窗内少女的身影上，心口又酸又涩，进退两难。

尖锐粗暴的吼声骤然从身后炸开。

詹姆森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会场外围，看见彼得杵在落地窗边一动不动，满脸恨铁不成钢。他粗着嗓子，音量震得人耳膜发颤：

“彼得·帕克！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守在这儿美元会自己跑你口袋里来吗？！这入场券有多贵你知不知道！”

震耳的呵斥猛地将彼得从纷乱酸涩的情绪里拽回现实。

心口那团闷酸翻涌不休。

我凭什么吃醋。

伊索拉和哈利，家世相当，举止登对，站在一起本来就那样相配。

别胡思乱想了，彼得·帕克。

他压下心底翻搅的杂念，攥紧肩上的相机，收敛好眼底所有落寞，抬脚踏入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厅内舞曲已经落幕，宾客三三两两闲谈。伊索拉正和哈利站在角落说话，余光一瞥，一眼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彼得，眼睛瞬间亮起来，高高兴兴抬手朝他招手。

出于舞伴的分寸，她不能就这么把哈利撂在原地，顺势伸手牵住哈利的手腕。

哈利被她牵住的那一刻，心底泛起浅浅的欢喜，自然而然任由她拉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彼得。

伊索拉快步迎上前，眉眼弯弯：“彼得，哈喽。怎么晚上还要出来工作？你不是该好好休息吗？难道我给你的工资还不够？不够我可以再加。”

哈利见到许久未见的挚友，又惊又喜，上前一步重重拥抱住彼得，怀抱紧实有力。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没想到你现在在伊索拉手下做事，我真替你高兴，她是个很不错的老板。不过，如果你愿意来奥斯本找我，我会更加开心。”

一听这话，伊索拉当场就炸了，立刻开口呛他：“哈利！不许挖我墙角！严重警告一次！……不过，要是你开的待遇真比我高，那我也不是不能让步。”

她狠狠瞪了哈利一眼，转头看向彼得。既然哈利都已经抱过了，那自己也不能落下，干脆大大方方上前，结结实实给了彼得一个拥抱。

不是点到即止的虚抱。

少女轻轻埋过来，悄悄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彼得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肩膀还下意识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

彼得浑身一僵，面上却竭力维持着不动声色，耳尖却悄悄染上薄红。

哈利完全没有察觉这转瞬之间的小暧昧，正兴致勃勃和彼得唠着最近的生活近况。说着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彼得的胳膊，惊奇地感叹：“嘿，你的身体结实了好多啊。”说完还伸手捏了捏他手臂的肌肉，“我的好兄弟，真替你高兴。”

伊索拉站在一旁，内心疯狂欢呼。

哈利简直是宇宙无敌超级好弟弟！太棒了！

借着哈利动手的机会，她浑水摸鱼，飞快伸手也碰了碰彼得手臂的肌肉。

弹弹的，带着温热的体温，触感烫人。

就在彼得快要转头看向她的瞬间，她飞快把手缩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连连点头附和，语气都有点飘：“是啊……是啊！对对对！”

彼得和哈利叙旧的喜悦还挂在脸上，胳膊上忽然掠过一道柔软微凉的触碰。那触感转瞬即逝，却清清楚楚。他的心跳猛地又往上窜了一大截，只能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接话：“哈利，真的好久不见，有空我们该聚一聚。不过我是来报社工作的，得给大家拍照片，麻烦你们摆个好看的姿势。”

明明心底还萦绕着方才窗外的酸涩，可只要对上伊索拉亮晶晶的眼睛，他又很容易被哄得软下来，耳尖那抹红色迟迟退不下去。

哈利心里暗暗感念，要不是彼得过来，伊索拉说不定早就溜掉了。他微微侧身，手臂自然环住伊索拉的腰，两个人挨在一起，姿态看上去郎才女貌，如同佳偶天成。

彼得举起相机，取景框里将这一幕完整收纳。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刚刚出来的预览画面，十分满意：“拍得真好，彼得·帕克。以后如果我结婚，伴郎一定要是你，婚纱照也交给你来拍，到时候我会正式邀请你。对了，近期有一场科技展，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好。”彼得应声答道，语调平平，眼神却晦暗不明。他看得出来，哈利看向伊索拉的眼神，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爱慕。

一旁的伊索拉听到结婚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忽然来了兴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哈利，仗着自己长相出众，一脸期待：“哈利！那我要当你的伴娘！带我出去多有面子，好不好？”

哈利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心底无奈叹气：傻瓜，新娘怎么能来当伴娘。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伴娘是要由新娘来安排的。”

伊索拉垮下脸，满脸失落，却也知道规矩如此，只能蔫蔫地接受这个结果。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三人身上，快门轻响，定格下这一张看似圆满的合照。只是没有人知道，举着相机的那个人，心底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忐忑与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