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可不能毒死我的天命心上人

傍晚的晚霞铺满纽约的天际，橘红揉着浅紫，温柔得不像话。

学校最高的露天天台风很轻，安静得几乎与世隔绝。这里很少有人来，是整片校园里难得无人打扰的角落，也是伊索拉悄悄私藏的、最适合画画的地方。

画架支在晚风里。伊索拉握着炭笔，指尖轻碾着纸面，一点点勾勒线条。纸上的少年清瘦、挺拔，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脊背绷得很直，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本，明明满身狼狈，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彼得·帕克。

是她放在心底两年的心上人。

笔尖越画越柔，她看着画中人的眉眼，眼神一点点放空，脸颊不自觉泛起浅浅的笑意，完完全全陷入自我沉浸的花痴状态。

"救命……什么叫性感的大脑啊。"她撑着下颌，对着自己的画小声喃喃，语气软乎乎的，满是真心实意的痴迷。"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是高智商天才，物理超好，又温柔，又善良，谁困难都愿意帮。连狼狈都这么可爱。饿肚子也可爱，疲惫也可爱，匆匆赶路也可爱……完了，我没救了。"

伊索拉轻轻叹气，脑袋空空的，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手足无措。"可是怎么办啊……我从来没追过男生。我不会啊。"

她认真苦恼，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思考恋爱攻略。"我想拉近距离，我想对他好，我想让他不要永远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她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要不——我请他吃饭吧？我亲手做饭给他吃！"

这句话刚说完，她自己先沉默了。三秒后，伊索拉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认命般低声碎碎念。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做饭太难吃了。"

她无比清醒。她的厨艺，是连家里挑食的小狗闻一口都扭头就走、绝不碰第二口的程度。要是维洛太太现在站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留情吐槽：你那饭，狗都不吃，你还想给你心上人吃？你是谈恋爱还是行凶？

伊索拉瑟瑟发抖。"算了算了算了。"她疯狂摇头，立刻打消这个危险念头。"彼得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可怜，天天饿肚子打工，已经够辛苦了。我不能再伤害他。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不能毒死我的意中人。"

她果断放弃投喂计划，继续托腮苦思冥想，脑袋飞速运转。必须想一个安全、稳妥、绝对不会害他、还能光明正大靠近他、帮助他的办法。

几秒后，伊索拉眼睛骤然亮得像点亮了整片晚霞。

"有了！！"

"我给他安排兼职！！高薪的那种！！"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绝顶聪明，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小小自得、自我夸赞。"对啊！他明明是超高智商天才，物理能力顶尖，脑子那么好用，天天跑去送外卖、拍报纸照片累死累活。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天赋！"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着晚风忍不住偷偷傻笑，得意得尾巴快要翘上天。"我也太聪明了吧。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就是天命之子，没错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会给自己创造机会，我快要爱上我自己了。"

自恋完毕，她迅速拉回思绪，继续严谨规划。"最近家里刚好逼我定发展方向，我可以往人工智能、数理研发、艺术交互设计靠。完全合理，完全正当。我可以光明正大聘请他做我的技术协助、数理顾问。高薪、轻松、时间自由，完全适配他的作息，不用风吹日晒打工受罪。"

完美。太完美了。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借口。她需要一个堂堂正正、无人能反驳、连妈妈都挑不出错的正经理由。

伊索拉大脑飞速运转，两秒锁定答案。她一拍画架，眼底闪闪发光，语气笃定无比。

"——婚姻交往预备资金！！"

"yes！！！"

她开心得快要原地蹦起来。"太完美了！物尽其用！精准投流！我用自己的婚恋储备金、自我发展资金，请未来的潜力老公给我打工。合理、合规、合情、合理想！"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少女坐在天台，对着晚霞和心上人画像，自顾自规划得井井有条，一脸运筹帷幄的小得意。

她满心期待，悄悄霸占了这片极少有人踏足的天台。这是彼得·帕克每次疲惫到撑不住、都会独自上来喘息、放空、短暂逃避所有压力的专属小角落。她悄悄来，悄悄等。抱着一点点不为人知的、柔软又贪心的小期待——期待一场顺其自然的偶遇。

而天台之下，城市晚风之中。本该沿着街区常规巡逻、快速解决街头小事就返程的蜘蛛侠，脚步却一次次无意识偏移路线。蜘蛛感应轻轻躁动着，没有危险、没有预警，只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让他紧绷神经难得放松的气息。

他明明可以走更近的路线，明明可以早点结束巡逻、回去赶作业、赶照片、赶堆积如山的琐碎生活。可他，还是一步步、不由自主地、稳稳绕回了这栋教学楼的顶楼下方。

一个人假装随缘等待，实则满心蓄意、悄悄期待。一个人假装顺路巡逻，实则心神牵引、步步奔赴。

但伊索拉并不知道这些。她最后看了一眼画纸上那个疲惫而干净的少年，轻轻合上画夹，下了天台。

回到公寓后，她翻出自己压箱底的小笔记本，咬着笔帽，一笔一划把计划落实到纸面：确认课表、计算时薪、拟定项目简介、准备说辞。写了整整三页，最后在项目名称下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画了一朵极浅极轻的小花。笔触干净，线条温柔，像她此刻的心事。

第二天下午，纽约大学物理系教学楼长廊。

彼得·帕克抱着刚借的几本电磁学拓展教材，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急促，满脸写着"迟到了"三个字。他今天中午为了帮一个被抢劫的街头小贩追回钱包，错过了午餐，下午的课差点也没赶上。现在他得赶去《号角日报》交照片，詹姆森上周已经威胁过"再迟到一次就扣你半个月薪水"。

他低头疾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今天还剩几个小时、能不能在披萨店关门前赶上一趟晚班、这周的房租还差多少钱。

然后他撞到了一个人。准确说，是那个人在他必经的走廊拐角处，端着两杯咖啡，站得稳稳当当、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他最快的出路上。

彼得本能地往后一闪："抱歉——"

"没关系。"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某种刻意压制但依然溢出来的紧张。

彼得抬起头。看清对方脸的瞬间，他整个人一僵。是昨天那个女孩。天台下面、台阶边上、对着她妈妈——不，是当着他的面——说了"真爱"和"老公"的那个女孩。

彼得的脸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的蜘蛛感应在那天之后就一直不太正常。每次靠近这个女孩附近，感应就像被打了一拳似的，混乱地响起"有情况注意"的警报，偏偏什么危险信号都没有。他调试了三天，至今没搞明白原因。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离得这么近。

彼得的喉咙动了动，本能地想后退一步。但他怀里抱着书，而她手里那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正在朝他递过来。

"给，"伊索拉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练习过一百遍，"这杯是你的。"

彼得："……"

他低头看着那杯咖啡，又抬头看着她，表情写满了"你认识我吗"和"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咖啡"和"这该不会是毒药吧"的混合体。

伊索拉看懂了他的表情，立刻补充："无糖，美式，多冰。你平时喝的那种。"

彼得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极其艰难地问："……你认识我？"

伊索拉："…………"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坦然得近乎破罐子破摔："我叫伊索拉·维洛。美术系大二。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喝美式多冰是你自己天天端着到处走的，不是我去扒的，真的，我发誓。我还没到那种程度。"

彼得："…………"

他耳朵红了。怀里的书差点没抱稳。

而伊索拉并不打算给他逃走的机会，趁着他宕机的空档，她很自然地把咖啡塞进他空着的那只手里，然后退后半步，拉开一个礼貌但不疏远的距离。她拿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昨晚写好的那页，递到他面前，落落大方得像在谈一笔正经生意。

"彼得·帕克，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是我的项目，算是跨学科合作。你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时薪很高，时间灵活，地点可以商量。你条件随便开。"

彼得低头看了看那页纸。上面是一份写得工工整整、格式严谨、措辞专业的项目简介。从背景、目标、技术需求到预计周期、合作形式、薪资标准，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项目名称下面画了一行极浅极轻的小笑脸，他差点真的要以为是哪个正经研究团队给他发来的邀约。

他翻了翻那页纸，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朵素描的小花。笔触干净，线条温柔，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炭粉，像是画的人随手添上去的、毫无防备的温柔痕迹。

彼得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对上伊索拉那双安静、认真、带着一点紧张和更多期待的眼睛。

沉默弥漫在午后的长廊里。远远的，传来教学楼外车流的嘈杂声。近处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彼得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贯的疲惫，却比他自己预想的多了一丝不那么紧绷的松动。

"……我可以先喝完这杯咖啡，再回答你吗？"

伊索拉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她忍着没跳起来——差一点点就跳了——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你慢慢喝。不着急。什么时候都行。合同我没带，下次补。你愿意加什么条款都可以。随时改。"

彼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眼藏不住雀跃却拼命维持镇定、努力装作专业合作方模样的女孩。

他抿了一下嘴角。很轻很浅。

像是疲惫太久的人，终于在不经意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是两年来，他几乎快要忘记的那种感觉。

有人在为他煮咖啡。有人在等他。有人把他放在了一个项目计划书里，认认真真地规划着——如何走进他的生活。1

而更荒谬的是。他竟然不想躲。

长廊尽头，午后的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们之间。不远不近，温温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