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时间之外（汤姆里德尔x莉娅）

魔法部的走廊里，灯光依然亮得均匀而稳定。

莉娅·佩弗利尔跟在一位穿灰袍的引导员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门。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地下的第几层——只知道空气越来越安静，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被某种吸音的材质吃掉，像走进了被毛毡包裹的腔室内部。

“待会儿你要做的是基础时间流观测。”引导员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条无关紧要的说明，“只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保持呼吸均匀，不要触碰任何会发光的装置。观察时间转换器周围的数据波动，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读数。”

莉娅点了点头，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坐下。面前的台面上放着一只时间转换器——比她以前在书上见过的图片更小一些，玻璃表面折射出浅金色的微光，像是内部有某种沉静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旋转。

她低头翻开记录本，握住羽毛笔。然后她看见那只时间转换器的表面开始加速旋转。那些细碎的金光在玻璃内部卷成一道越来越快的漩涡，发出一种很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嗡鸣声。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了节奏，然后一切都被那道光吞没。

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她最先感受到的是冷，一种干燥又潮湿的冷意，像伦敦深冬凝结在砖墙表面的寒气。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手掌正贴着一片冰冷坚硬的石板地。她的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隐隐的酸痛——像是被什么力量团起来塞进一个容器里，又被扔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了那栋楼。

红砖三层，方方正正，没有装饰。铸铁栅栏上的尖刺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某些锐利的、不愿靠近的情绪。窗户窄而长，窗框老旧，暮色中的煤气灯在浓雾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黄。石阶宽阔而笨重，通向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整栋楼庞大、沉寂、没有一丝暖意。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她的太阳穴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撞击她的颅骨内侧。然后她意识到——在离她不远处的台阶下方，有一团模糊的、正在剧烈颤抖的轮廓。一个人。一个快要倒下去的人，她的怀里抱着什么。

莉娅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动了起来。她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轮廓。那是年轻女人，大约二十多岁，面容苍白到几乎透明，嘴唇干裂发紫，整个身体瘦削得像一副骨架。她怀里是一个用旧布裹着的婴儿，双眼紧闭，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哭声。莉娅跪在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坚持住——”

她开始念治疗咒。一级接一级，从最简单的稳定体征，到更强的生机稳固术。她用力调动着自己体内所有残留的魔力，一遍又一遍地让柔和的光流沿着自己的指尖传递到那个女人的身体里。但那些伤口太大了，太大了。她的魔力正在流走，像水被倒进一只底部已经裂开的碗。

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那是一种奇怪的眼神：很平静。她看着莉娅，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声音很轻很轻：“……孩子……”

莉娅没有停止施咒。她只是说：“你会好的。你会的——你的孩子需要你——他需要他本来的妈妈——”

但那个女人的目光已经渐渐涣散。她的手指最后一次收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牢牢地留在原地：“……照顾好他……”然后她的呼吸停了。1

魔法光晕从莉娅指尖开始变淡，然后完全消散了。她抱着那个已经不再需要她治疗的人，跪在伍氏孤儿院门口寒冷的石阶上，听着雾气中婴儿微弱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我不会把他留在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的地方。”莉娅低声说。她用自己的外套裹好那个婴儿，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手指。然后她带着那个人和那个孩子，一步步走进了那扇沉重的门。科尔夫人的声音夹带着年终岁末的疲惫与审慎，在不算明亮的门厅里显得清晰而利落。

“我实在不该再接收更多人了。但既然你已经进来了……你得明白，这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资源可以分给你。”她打量着莉娅身上那套剪裁合体、布料考究的旧式外套，“你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你是迷路的富家小姐？”

“我暂时无处可去，夫人。外面太冷了，而且这个孩子需要立刻休息。”

“那个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我做不到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莉娅抱着婴儿走进门厅。当她走进那间不算大的接待室时，看见一张旧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气灯，灯罩积着一层暗黄色的污渍。靠着墙壁有一张窄窄的长椅，上面放着一块折叠好的旧毯子。角落里的火炉刚刚添过柴，火光很微弱，勉强让空气不再结冰。她把怀里的婴儿轻轻放在长椅上，用那块旧毯子将他裹好，然后把那个女人的遗体小心地安置在旁边的担架上，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那张苍白的脸上。

然后她转过身来，指尖微微发抖：“夫人，这个孩子需要有人照顾。我会确保他活着。请您给我一些时间。”她停顿了一下，“我需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科尔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要从那件剪裁精良但已经磨旧的外套、那双轻微发抖却依旧稳定的手、和那个被抱在怀中熟睡婴儿的安稳睡容中，判断出她到底是谁。最后她说：“1926年12月31日。跨年夜。”

莉娅站在原地，握着婴儿襁褓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轻声重复道：“1926年。跨年夜。”她低下头，望着怀中那个睡得正稳的小小生命，那一瞬间不知该如何丈量自己站在此刻的用意，只轻声回应了一句：“……我会找到办法的。”

她在伍氏孤儿院的第一晚就是这样度过的。膝上枕着一个失去母亲、还没想好名字的、即将跨入新年的婴儿，炉火在她对面缓缓熄灭，而她的指缝间沾满了另一个女人最后托付给她的记忆。她不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自己不会丢下他。她的手掌包裹着他温热的后背，像握住一簇不该熄灭的烛火，小心地让他在她怀里睡完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夜。

莉娅用了大约一周的时间让自己搞清楚处境。

她确实来到了1926年。那个临终女人留下的婴儿，她还未给他起名——在找到答案之前，她暂且叫他“小家伙”。她查验了血缘魔法。一道很浅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细线，从她的指间延伸出去，最终落在了那个婴儿的胸口上。血缘是真的，虽然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试着寻找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家族踪迹”，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她开始为孤儿院工作。她用自己那套旧衣服去当铺换了一笔小额资金，给孤儿院添置了一批食物和过冬衣物。她又去城外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山谷，用移形换影往返于那里与孤儿院之间，开始种植能迅速生长、耐寒的蔬菜。她在对角巷的边缘地带用随身携带的宝石换了几枚金加隆——不多，但足以维持运转。她还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依然保留着全部魔法能力，只是没有魔杖可用。

日子在一种笨拙但持续运转的节奏中慢慢堆积成一种秩序。莉娅在每个午夜依然会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那片她完全陌生的天空，想着瑟拉菲娜，想着塞尔温庄园里炉火的光，想着那间有暖被子和热汤的房间。但她没有让自己停在那里太久，因为第二天清晨依然会照常到来。

那个婴儿还太小，还不会说话，只会在夜里安静地躺在莉娅为他铺好的小床上。她已经养成了每天晚间去看他一眼的习惯，确认他还在呼吸。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停留多久，但她已经不再问“为什么是我”了。她只是继续忙碌着，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都揉进每一天需要做完的那些小事里去。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