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娜收到纳西莎的猫头鹰时,正靠在魔法部办公室的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展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目光掠过上面的字迹,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她很清楚那封信来自谁。也很清楚对方要来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马尔福夫妇如约来到魔法部第三层的接待厅时,塞尔维娜正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一圈。那是一种职业性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品相与价值,也像在确认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风险。卢修斯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铂金色长发还是那样一丝不苟地梳着。纳西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素色外袍,不张扬,却也足够精致。
塞尔维娜开口了:“凭什么?又为什么呢?多见几面,只是徒增烦恼,徒增痛苦。你又不能把他们捞出去。我也不会让你把他们捞出去。”
纳西莎安静地听完,然后说:“马尔福最看重家人。我只是想见见贝拉和西里斯。”
塞尔维娜的目光在纳西莎脸上停了一会儿,又滑向卢修斯。她的语气微微往下沉了一点:“你们注重家人,但不注重别人的家人。”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纳西莎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握紧了卢修斯的手指。
“拿钱来吧。”塞尔维娜终于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金加隆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你们的财产,应该还够挥霍一阵子。”
卢修斯微微颔首,从袍子内侧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塞尔维娜没有立刻去拿。她只是扫了一眼那个钱袋,估算了一下大致重量。
“跟我走吧。”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靴跟敲击石地的声响均匀而清晰,像某种不会减慢的节拍器。
去阿兹卡班的一路上,塞尔维娜走在前面,纳西莎和卢修斯走在后面。她没怎么说话,只在他们即将经过一道走廊时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卢修斯袖口边缘有没有露出什么不该有的银光。确认无误后,她继续走她的路。
“你们进去之后,”她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比平时更淡一点,“魔杖和随身物品我会暂时保管。说话时间有限。不要试图碰触囚犯,也不要把任何东西递给他们。我只是带你们进去,不代表我会替你们兜底。”
纳西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我。谢你们带来的钱。”塞尔维娜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在即将踏入正厅之前,极短地顿了一下——只有半拍,几乎看不见。“……我只是在做这件事。不代表我认同这件事。”
穿过潮湿的石廊时,空气已经变得又冷又咸。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被打开,贝拉特里克斯的牢房就在那里,已经有一道影影绰绰的轮廓坐在墙角里。塞尔维娜示意他们可以走近,自己则停在几步之外。她的目光落在石壁上,但并不真的在看那道裂痕,只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离得过近。
贝拉认出了纳西莎。她的眼睛在那张枯槁的脸上亮了一下,然后迅速转为警觉——她看到了纳西莎身边的卢修斯,看到了塞尔维娜站在他们身后,也看到了纳西莎眼眶边缘那圈不自然的红。她慢慢走近铁栏,枯瘦的手指攥住栏杆的缝隙。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很多,像被风沙磨过的铁片,“你不应该来的。茜茜,你不应该来这里。他们凭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1
塞尔维娜这设定太带感了吧
“贝拉……”纳西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你。”
“你是马尔福夫人了。你不该来这种地方。”贝拉的目光又移向卢修斯,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没有接话。然后她又看向纳西莎,声音里的嘶哑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茜茜,你瘦了。你穿这个颜色的袍子……不太衬你。”
纳西莎没有回答那句话。她只是站在铁栏外,与自己的姐姐隔着两根生锈的金属柱子,隔着整场战争倒下的废墟,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声说:“我会好好的。你……在里面也要好好的。我会常来看你。”
贝拉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纳西莎的眼睛,松开了攥着栏杆的手,退回了墙角。她重新坐回黑暗里,像一尊终于疲倦了的石像。
纳西莎在铁栏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在卢修斯的搀扶下慢慢走开了。在走廊拐角处有一滴眼泪落在石板地上,很快就被风干,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去西里斯那间牢房的路上,纳西莎的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点。但当她终于走到铁栏前,看见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西里斯靠着墙坐在地上,黑色卷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他看起来像一具还保有体温的雕像,像是连眨眼都需要花很久才能完成。
纳西莎在铁栏外蹲下来,轻声说:“……西里斯。”
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珠在乱发后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辨认出了这个声音,又像是只是风太大干扰了他的听觉。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纳西莎蹲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穿着格兰芬多校袍、走在霍格沃茨走廊里会招来一整条走廊目光的少年,如今变成一尊被风沙腐蚀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石像。过了很久,她说:“我会再来看你的。下次我来的时候,我会带一些你自己喜欢的甜食。”然后她站起来,转向了走廊尽头。
塞尔维娜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已经走了两步,然后听见了一句低沉、嘶哑、几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走。别来。”
那是西里斯说的第一句话。纳西莎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牢房,但墙角那个影子已经重新凝固成一团静止的轮廓了。她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没有回头再喊他,只是安静地走向了出口。
当他们终于走出阿兹卡班的潮湿走廊,重新站在室外微弱的日光下时,纳西莎的面色比来时更白了一些。塞尔维娜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她目送他们走完那段通往壁炉通道的路之后,转身去处理那袋加隆中的一小部分。
这笔钱,有一部分变成了阿兹卡班全体囚犯那天的加餐。他们在晚餐时分得到了一块额外的面包和一小杯热汤。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铁窗外的天空,又低下了头。另一部分,变成了圣诞节前那一批由麻瓜孤儿院孩子们手工制作、通过魔法部渠道送往阿兹卡班的慰问包。那些礼物很小,却也算是一点有人惦念过的痕迹。
回到魔法部的时候,塞尔维娜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她穿过走廊,走到一处僻静的台阶前坐了下来,望着远处的魔法部广场,眼神既不完全疲惫,也没有完全放松。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只刚刚完成了某件她不想做但又必须做的事的、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动物,需要一些时间把那些刺一根一根重新理顺。
“……没有一个活着的人是幸福的。”她低声说。晚风吹过,吹散了那道声音,像从未被说出过一样。
第二十九章·完1
这章写得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