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国王十字车站。
米莉森特拖着行李箱穿过砖墙的时候,她的心态是平和的、放松的、甚至带点期待的——毕竟暑假过得不错,法国吃得很好,小黑在花园里跑得很开心,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迎接新学期的准备了。
然后她走进站台,看见了那几个人。
她停下脚步。她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极短的一声“咔”。她的眼睛正在以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速度进行扫描——先是脸,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体的轮廓高度。她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点,又合上了。
詹姆·波特站在站台中央,正在把一只行李箱往车上搬。他比上学期高了至少一个头,肩膀正在以一种青春期特有的方式变宽,下颌线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他穿着一件新的校袍,袖口刚好到手腕的位置,他的头发还是那种一贯的、像是刚被风吹过的状态,正在人群中的日光下闪耀出细微的光泽。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他旁边,正在低头看一张纸条。他看起来也像是突然拔高了一截,身形变得比去年更修长。外套的肩线服帖地贴合着肩膀的轮廓,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显得自在而有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抬头的时候,目光掠过人群,表情带着一种尚未完全适应自己新轮廓的、正在评估的节奏。
詹姆从行李箱上直起身,伸手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那一下的动作幅度和力度正在形成一种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短促、准确、带着比说出口的话更快速的信号。米莉森特的目光在詹姆抬手臂时经过他的袖口轮廓,看见布料随着动作收拢了一下,然后放开。
卢平站在稍远的位置,他也长高了一些,身形比去年更舒展,但肩线依然微微内收,像一个正在学习如何占据更多空间、但还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的人。彼得站在他旁边,个子也拔高了一截,头发比去年更有光泽,正在阳光下微微卷曲,带着一种正在成长中的、略显羞怯的质感。
米莉森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身高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卷尺反复测量。她的视线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从他们的头顶移到自己脚尖,然后再移回去。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感觉自己像一棵被遗忘在花盆里的薄荷,正被周围突然长成乔木的同伴投下的阴影所淹没。
西里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侧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她。那道目光正在以一种他熟悉的节奏停留——短促,但带着一种他无法准确命名的成分。他被很多人注视过,有人带着仰慕,有人带着打量,有人带着好奇。但她的目光像是介于观察和习惯之间——正在打量他,却不急于得出什么结论。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过来,她的语调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平静的伪装:“——你们怎么长这么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看她:“——你长高了吗?”
“——我长了。”她说,但她的话停在那里,因为她需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长了。“——我长得不明显。法国那边的面包……”
“——法国面包也不会影响身高。”
詹姆从旁边凑过来,他正在用一种他特有的、正在自我审视的姿态评估她的目光,然后他掏出一面小镜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对着自己照了一下,又迅速收起来。他侧过头看向米莉森特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种正在被拉长的弧度:“——你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在想我今年怎么变得更……优秀了?”
米莉森特看着他:“——我在想你的头发是不是又长了不少。”
“——那是自然生长。”
“——我觉得你该修剪一下了。这样会影响你在魁地奇场上的视线。”
“——那是为了增加阻力感。”他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姿态从容但不刻意。
卢平站在几步之外,他的目光正在她脸上快速掠过,然后移到地面,然后又移回来,像在确认自己是否应该站在这个对话的范围内。他的耳尖正在以一种非常微弱的速度变红。西弗勒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正在打断现场的平稳:“——你的眼神像是中了爱情魔药。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他们平时的处事方式是否值得你现在这样打量?”
莉莉站在他旁边,正在笑——那种她正在努力压制的、但嘴角已经完全失控的、把脸埋进围巾里的笑。她走过来,站在米莉森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眼看了看那几个人,然后说:“——你没怎么长高。”
“——我长了。”
“——你说你长了多少?”
“——……一厘米多。”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长得太快了。这不公平。我去年还是班上比较高的那几个之一。我还在心里暗暗比较过。我觉得我未来会继续长高。结果我停在了这里。他们就像被施了生长咒一样,一夜之间长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
西里斯正在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整理自己的袖口。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正在缓慢形成的笑意,像是他正在衡量什么事情、计算它的效应和代价。詹姆还在照他的小镜子,但镜面已经转向了另一个角度,他正在以审视的目光确认自己侧脸的轮廓。
米莉森特看着他们,感觉到正在成形的无力感正在从她的脚底缓慢上升。她说:“——我去年还在沾沾自喜地跟别人比身高,现在除了抬头看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我恨这种变化。”
莉莉拍了拍她的肩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长节奏。只是你的生长节奏比较慢,可能只是还没到时间。而且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你看人的时候可以保持平视——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你这是安慰我吗?”
“——我在描述现实情况。”
米莉森特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三个正在开始适应自己新轮廓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脚正在地面上保持静止,像在等待一些它还不确定该不该等待的变化。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提起行李箱,朝列车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保持着她习惯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说:“我可以接受现状。至少这一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