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在晨雾中喷吐着蒸汽,站台上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正在告别的猫头鹰。米莉森特站在车厢门口,一只手拎着宠物运输袋,另一只手正被莉莉攥着,攥了大约四分钟了。
"——你真的不回家?"米莉森特问。
"——不回。我和西弗勒斯约好了一起研究那个配方。圣诞节留校的人不多,图书馆会很安静。"
"——那你们会在圣诞节那天吃饭吗?"
"——会。厨房的小精灵会给留校生准备布丁。"
"——那你们会一起吃饭吗?"
莉莉笑了。那种笑很轻,但它的弧度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在米莉森特面前露出的、近乎宠溺的柔软:"——会的。我们会坐在一起吃。我会帮你多吃一份你那份布丁。这样可以吗?"
米莉森特点了点头。然后又伸手抱了她一下。那是一个比平时更紧的拥抱,像是在确认这件事的可行性——她可能需要证明她真的可以离开,而不留下一个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莉莉松开她的时候,侧过头,朝站台另一端努了努嘴:"——西弗勒斯在那儿。你确定不去跟他说一句?"
米莉森特转头,看见西弗勒斯正站在站台边缘,手里没拿书,他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等某件事结束,但又不确定该以什么动作来收尾。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垂眼看她的时候,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道很浅的阴影。
"——我走了。"她说。
"——嗯。"
"——我圣诞节会写信。"
"——嗯。"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往前迈了半步,给了他一个极短的、快速的拥抱。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就已经结束了。她退回来,说:"——新年快乐。"
"——还没到新年。"
"——提前说。怕到时候忘了。"她转身走向列车。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处。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站姿比之前松弛了一些——像一只终于确认了什么而不必再观望的猫头鹰,安静地盘旋着落定。
米莉森特沿着车厢走廊往前走,推开一扇包厢门。詹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窗外发呆。卢平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但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书上。彼得缩在靠门的位置,正在以一种"我需要一个刚好可以让我不引人注意但又能看到所有人的角度"的姿态调整自己的位置。
"——你们都在。"米莉森特把宠物运输袋放在座位旁边的地板上,拉开拉链,黑色的狗头从开口处探出来,带着一副"我不想出来,但我也不想待在袋子里"的表情。那只狗正在努力保持一种"我只是普通的狗"的姿态,但它的耳朵正在以一种可见的频率向后压平。
米莉森特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把狗抱起来放在膝上。狗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它缓慢地调整姿势,把自己的重量均匀地分配在她的腿上。
"——西里斯留校了吗?"她问。
包厢里安静了大约一秒半。詹姆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以一种正在构思回答的节奏开口:"——他——留校了。他说他想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儿。"
"——那你们怎么不留下?"
"——我们……想家了。"
"——你们三个同时想家?"
"——我们三个的家都在不同的方向。是的。我们都想家。它是一种共同的……季节性感受。"
米莉森特看着詹姆的脸,像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度。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狗——那只狗正在微微颤抖,像在抑制一种想把自己缩成更小形态的冲动。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水——里面是浅琥珀色的液体,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它有点不舒服。"她说。"——可能是在袋子里待久了,也可能是因为紧张。我给它带了药。"
"——我没事。"
米莉森特拧开瓶盖,倒出几滴在手心里,然后轻轻抹在狗的耳后。药水触到皮毛的瞬间,狗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它的呼吸节奏正在从一种接近紧张的模式慢慢回落。
詹姆看着那只狗正在她腿上缓慢放松的过程,然后瞥了一眼卢平和彼得。他的嘴角正在以那种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极小的幅度上扬,他的视线与卢平短暂交汇,又落在彼得身上,像在用目光衔接什么。他伸出手,极轻地搭了一下彼得的肩膀。
"——他准备去新家了。"詹姆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正在努力压制的、近似于笑意的东西。"——一个比较温暖的地方。有大花园的庄园。你说是不是,彼得?"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他的目光在米莉森特的脸上和狗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是……的。就是一个……新地方。他应该会喜欢的。"
"——还有大花园。"詹姆补充道,语调更加圆滑了一些。
卢平低头看着他的书页,像是正在用阅读来界定自己的参与范围。
米莉森特看着他们三个人,她的视线落在彼得那张正在努力保持得体的脸上,又落在詹姆压不住的嘴角弧度上,最后掠过卢平那幅过分专注的阅读姿势。"——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有。"詹姆说。
"——你的嘴角在动。"
"——我的嘴角在正常运动。我没有控制它。"
彼得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正在颤抖的边缘:"——他的新家会很好的。真的。很好。"
米莉森特低头看着膝上的狗。那只狗正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边,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一种正在试图保持“我很稳,我没事”的姿态,但显然它的内心并不太平。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感受到它的身体在她手掌下方微微起伏,然后她抬起头:"——行了。我不追问。反正等你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只黑色的大狗,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马上就到家了。我妈妈说会准备一个暖和的地方。你可以一直待到你觉得那是家为止。"狗的下巴动了动。它正在逐渐适应这个新位置,慢慢把身体的重量更放松地压在她的腿上。
詹姆看向窗外,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种“这趟旅程正在往更好的方向滑行”的笑意。彼得正在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节。卢平翻了一页书,他的目光仍然停在纸面上,但他翻页的那只手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分辨自己的位置——似乎正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完整地度过这个假期而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