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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 墨水与回声:当写作变成一件危险的事

hp之狗血脑洞

特刊发出去之后的三天里,一切都还算平静。或者说,表面平静。

米莉森特收到了一封来自《唱唱反调》编辑部的信——信很短,只有两行,但字迹潦草得像在兴奋中写完:"亲爱的R.P.,这期反响极好,我们正在加印。有人提议你应该搞政治讽刺专栏。如果你愿意,稿费翻倍。"她靠在窗台上看着那封信,嘴角的弧度很小,但正在一点点变大。

她的写作一直是为了虚构和情感——那些《唱唱反调》上的故事,那些哭与笑交织的情节,那些刀片和加隆的交换。但这次不一样。她发现自己写下那篇特刊的时候,情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过滤。它在纸上生成了自己的形状,像一种她在之前从未尝试过的语言。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信的右手,指节上还有那天走廊里动手后留下的轻微红痕。她觉得写作和动手,在某些时刻,是在做同一件事。它们都在说同一句话。

洛哈特是在第三天下午找到她的。他穿过图书馆,走到她桌边坐下来,压低声音,用一种他很少使用的、不带表演痕迹的认真说:"——我读了你的特刊。"

"——你读了。"

"——我通常不会主动阅读政治类文章。但这是你写的。而且——"他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不太像赞美但确实是的词,"——里面有我认可的力量。"

"——谢谢。"

"——不过——我看了之后在思考一件事:如果你在文章里也提到了'写作导师'这个角色,会不会对我的名声产生影响。然后我想了想,认为你没有提到我是对的。你处理得很好。"

米莉森特看着他。"——你专门来找我,就是为了说'幸好没有署我的名字'?"

"——我是在表达对你判断力的认可。"他回答得十分坦诚。"如果你在那篇文章里写'感谢我的写作导师吉德罗·洛哈特',人们会以为是我的观点。而那篇文章的观点——"他停了一下,表情少见地出现了斟酌的痕迹,"——是值得我支持但不需要我署名的。"

"——你是在同意我的观点。"

"——是的。"他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坐直了一些,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站的位置。"——而且我在想,以后如果你写更激烈的,我可以帮你审查语言修辞。这是我能做的。别署我的名,但我可以帮你润色。"

米莉森特看着他那张通常只用于自我展示的面孔——此刻正带着一种新出现的、安静的专注。"——你在害怕?"

"——我在关心。"他说。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怔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它会从自己嘴里滑出来。然后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种他更习惯的语调:"——当然我也关心稿费分成。毕竟我是你的写作恩师。如果这篇特刊拿了额外稿费,我希望分我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百分之一。不能再少了。"

她决定不回答他这个问题。但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稍微慢一些,他在用一些他不常表现出来的方式确认她的安全。

当天晚上,米莉森特从图书馆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遇到西弗勒斯。他站在走廊拐角靠窗的阴影里,像是等她经过。

"——你看了那篇特刊?"她问。

"——看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那篇文章只会被阅读它的人看到?"

"——什么意思?"

"——它会被讨论。会被传到那些不在乎《唱唱反调》的人那里。会被复制、引用、传到那些——认为你在指名道姓地写他们的人那里。"

她停了一下。"——你认为会有人联想到我?"

"——当一个人写了足够多东西之后,他的用词会留下痕迹。你写的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在那本杂志上。如果有人把那些字迹连起来,即使没有署名,也能辨认出相同的风格。"他的声音不大,但密度很高。"——而且你写的内容——不只是表达观点。它在挑衅那些把纯血统当作所有答案的人。那些人不擅长接受挑衅,但他们擅长记住挑衅者的名字。"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保持着客观的平稳。"——你在做事。我没说这是错的。但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只停留在纸上。"

米莉森特靠着走廊的墙壁,感觉到石头的凉意透过袍子渗入肩胛骨。她看着窗外的庭院——远处有几盏灯在风里晃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的红痕已经淡了,但还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以前没去过的交界处。

"——我不打算停。"她说。

"——我知道。"

"——你会担——"

"——我担的比你少。"他打断她。不是不耐烦,是那种"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的、迅速截停的节奏。"——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开口。这一次音量更低,像只给她一个人听的:"——你擅长把你的立场藏在虚构里。这很好。保持这种习惯。即使你知道那是你写的,他们很难从故事里找到你。特刊是更直接的表达方式,但也是更易被追踪的表达方式。"

他停了一下。她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开,落在窗外庭院深处的一片暗处——那里没有任何灯火,也没有任何人在走动。

她听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轻——像是他正在说一句不完全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口的话:"——如果你希望我帮你,我可以把它作为已归档的资料保存。需要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她说:"——你是第一个提出要帮我'备份'的人。"

"——有人考虑过也没告诉你。"

她从窗台上站直身体,转向他。走廊里的月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灰白色的。"——我不会让别人替我承担后果。"

"——你不需要。"

"——那你在做什么?"

他隔了两秒才开口,声音的幅度几乎没变化:"——确保你有退路。写那篇文章的人也需要被记住名字的。如果有人真的去查——他们查到的只能是我愿意帮你保存的那部分。"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站姿依旧稳定。他在月光和阴影的分界线上,说了几句不带太多感情的话,像是在陈述一种他早已完成的事实。

"——你已经帮了。"她说。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他侧过头,朝走廊另一端的方向偏了一下:"——公共休息室快宵禁了。你可以走楼梯回格兰芬多塔楼,路程是五分钟。"

他走过她身边,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靠着走廊的墙壁,看着他的背影绕过楼梯口,被阴影吞没。远处庭院里的灯光还在晃动,像在反复确认一件事——她还没有结束。她还在写。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是一个人。有些人正在用不同的方式为她撑起一条——她自己没想到需要、但确实存在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