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的告示贴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上,用的是那种她特有的、简洁到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字体:"二年级魁地奇试训,本周六下午两点,球场。有兴趣者出席。"
告示贴出来之后的七十二小时内,詹姆·波特平均每四十分钟提一次"你们会来看我试训的,对吧"。有时候是对西里斯说,有时候是对莉莉说,有时候是对任何人说——包括路过他身边的、正在搬书的、完全不认识他的赫奇帕奇一年级新生。他的语气是一种"我当然会被选上,但你们来看我展示这个过程也很重要"的笃定。
西里斯没有问。他只是在那天下午训练之前路过米莉森特身边,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然后继续往前走了。米莉森特坐在窗台上,正在读一本生物笔记。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那不是问句。
周六下午两点,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观众。格兰芬多来了大约三十个人,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也有零星几个来"侦查对手"的,斯莱特林则几乎没有——除了一个人。西弗勒斯坐在看台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书页没有被翻动。
莉莉坐在他前面三排的位置,腿边放着一只装满了零食的篮子。她的眼睛在看台上亮得吓人,像两枚被阳光洗过的绿色玻璃珠。
"——你带零食来看了?"米莉森特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听说选拔会持续两个小时。两小时不带零食是一种对体力的不尊重。"
"——你打算看两小时。"
"——你打算看多久?"
"——我打算看他们从天上掉下来。"
莉莉笑了一声。那种笑很轻,像是她正在努力保持一种"我是来支持朋友的"的庄重,但她的嘴角在出卖她。
洛哈特坐在她们后面一排,穿着一件比球场更显眼的浅金色外套,正在以一种"我正在观察即将成为明星的人才"的姿态调整坐姿。"——我注意到詹姆·波特在热身时的动作流畅度。他的扫帚转向幅度很小,这表明他的手腕控制力很强。西里斯·布莱克的启动速度更快,但他转弯的时候会多偏一度。这是技术差异的体现。"
"——你什么时候懂魁地奇的?"
"——我昨天查了一晚上的魁地奇术语。"洛哈特说。"——作为一个全面的创作者,我不能在任何领域显得无知。"
彼得坐在洛哈特旁边,手里攥着一副他刚刚买的、看起来像是二手但被擦得很干净的望远镜。他正在调整焦距。"——我——我其实不太懂规则。但我可以帮你们看他们飞得好不好。"
"——你怎么判断他们飞得好不好?"
"——如果他们没有撞到东西,就是飞得好。"
米莉森特看着他。她说:"——你这个标准比大多数裁判都实用。"
试训开始了。麦格教授站在球场中央,哨声吹响的瞬间,十二把扫帚同时升空。詹姆和西里斯在第一批升空的队伍里。他们的起飞速度、高度、姿态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他试训者还在找平衡,詹姆已经上升到了大约三层楼高的位置,正在做一种他在家练习过很多次的急停。
西里斯没有选择上升。他选择横向移动——比其他人更快、更稳地穿过了球场中线。
莉莉的呼吸变快了。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正搭在座椅边缘,指节微微泛白。米莉森特看着她。"——你看起来像是你在飞。"
"——我在看别人飞。这是第二好的事。"
第一轮测试是追逐游走球。工作人员放出两只低速游走球,要求试训者躲避并保持飞行轨迹。詹姆躲第一只的时候,身体后仰了大约三十度,扫帚尾端擦着球体边缘掠过;躲第二只的时候他做了一个侧翻,袍子在阳光里翻出一道弧线。西里斯躲得更直接——他加速,比球更快地穿过了障碍区,甚至连一次急停都没有。洛哈特正在记录。"——布莱克的策略优于波特。波特在展示技巧。布莱克在节省体力。"
"——你是在评价还是解说?"
"——我在同步进行分析,这是一种高级的创作准备。"
第二轮是追球。金色飞贼被放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开始高速移动。詹姆追了大约四分钟就抓住了它——他俯冲的时候手臂伸直,指尖精准地碰到了那枚正在翻滚的金色小球的表面。西里斯没有去追。他跟着飞贼飞了两圈,然后在詹姆抓住它的一瞬间做了一件事——他在空中急转,挡住了另一名试训者的路线,确保那人的视线被干扰,无法干扰詹姆。那是一个掩护动作。迅速、准确、不带多余的解释。他的扫帚在空中画出一道干净的弧线——他没看任何人。但米莉森特看到那个动作就知道:这是提前设计好的。他们练习过这个动作。
莉莉把零食篮放在膝盖上,声音里有一种正在努力克制的兴奋。"——他们为这个练过。"
"——你怎么知道?"
"——我刚看见西里斯做完那个动作之后,詹姆看了一眼他。就一眼。然后继续飞了。那是他们练习过这个动作才会有的反应。"
试训结束之后,麦格教授站在球场边,用羽毛笔在她的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她抬起头,声音清晰、简短。"——波特。布莱克。下周三开始正式训练。"
詹姆从扫帚上跳下来的时候,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钝响。他的头发被风吹成了他惯常的那种乱。"——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米莉森特说。"——你差点撞到西里斯。"
"——我是在做战术配合。"
"——你是在假装你差点撞到他。"
西里斯晚一步落地。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和平时一样懒散,但他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他的视线扫过看台,依次略过每个人,最后他在米莉森特的方向停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弧度——然后就没了。"——你们来了。"
"——我们来了。"莉莉说。"——而且我们看到了你帮詹姆挡人的那一下。"
"——那是战术。"
"——那更像——保护。"
"——也是一种战术。"西里斯说。他顿了顿,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他只有在回应"你在夸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带一点不自在的笑意。他转身的时候,袍子的下摆擦过米莉森特面前——极短的一瞬。像是冬天的时候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又不告诉你为什么。
洛哈特站在他们后面,用一种他最近越来越频繁使用的、煞有介事的语调说:"——你们知道吗,作为一个未来的传记作家,我注意到你们今天的表现……"
"——洛哈特。"莉莉说。"——今天不要写传记。"
"——那我写什么?"
"——写你下一次试训要上场。"
洛哈特张了张嘴,合上了。
后来,米莉森特问西里斯是不是需要一个陪练。她注意到他的反应——那种"我可以自己练,但如果你没事的话也行"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他心里所想。
于是,每周三的下午、周六的上午,他们多了一项新的活动。她坐在扫帚上,膝盖上放着一叠记录速度、高度、圈数的纸页——偶尔球从她头顶飞过的时候,她会低头避让一下。他飞在她的上方,有时候会加速,从她头顶掠过,然后问她:"记下了吗?"她记录的时候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是一种连续而稳定的节奏,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干净的线。
某次训练快要结束的时候,他降落在她旁边。他低头看她的笔记簿——上面的字迹迅速,但足够清晰,还附了几个示意图——他看了看,然后说:"——你画的图比我好看。"
"——我练习过绘制飞行轨迹。"
"——为了什么?"
"——为了在以后记述"关于魁地奇飞行轨迹的记录"相关的内容时,能比较直观。"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行。那你以后在写"关于记录飞行轨迹"这一类书的时候,别忘了加个脚注,记一下我是你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我会记。附注:"实验对象在飞行过程中有一段时间看起来像是在太阳光里放了一颗亮闪闪的玻璃珠,但那可能是光的反射。"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抹她读不太懂的弧度,像一枚还没完全对焦的镜头。"——你这是在记飞行观察还是记我的飞行轨迹?"
"——我在记我看到的东西。"她说。
他转身走向球场出口。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明天同一时间?"
"——明天同一时间。"她回答。
莉莉后来问她:"——你们练得怎么样?"
米莉森特想了想。——"……还不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不知怎么的也翘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翻她的笔记簿,假装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关于魁地奇飞行轨迹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