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 胜者结算画面

：一只膨胀的海绵与它的臣民

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早上，米莉森特是被一只猫头鹰拍醒的。

她拆开成绩单的时候，手指是抖的。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可能会看到一连串不及格"的心理准备，而她的身体在提前帮她的心脏预热一种"接受现实"的状态。

然后她看了第一行。

魔咒学：E（良好）

她眨了一下眼。她又看了一遍。她把成绩单举到窗边，就着晨光又看了一遍。E。良好。她让一根羽毛翻了半个学期的身，她每周都被西弗勒斯用酒桶历史填满脑子，她考了一个E。

她的心脏从"准备接受现实"变成了"正在加速运转"。她继续往下看。

变形学：E（良好）——她用歪歪扭扭的针变出来的茶壶盖其实及格了。

魔药学：A（及格）——在她差点炸了三次坩埚的情况下，她及格了。

草药学：E（良好）——也许是因为她在期末考试中很认真。

黑魔法防御术：E（良好）——这让她非常想去找洛哈特炫耀。

天文学：A（及格）——她不太确定是因为她认错了两个行星位置，但反正及格了。

魔法史：E（良好）——那篇赶在假期结束前写出来的妖精叛乱论文拿到了一个E，它的分量终于被肯定了。

飞行课：A（及格）——她骑扫帚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老师也许被她的努力打动了。

她又读了一遍。然后她把成绩单贴在胸口，坐在床上笑了三秒——那种她以前从来不会发出的、控制不住的笑声，像是她身体内部某种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然后她站起来，连睡袍都没换，直接冲出了宿舍。

第一站：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莉莉正坐在窗台边看书。米莉森特跑过去，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响亮、清脆、毫不含糊。莉莉被亲得一愣，书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米莉森特已经转身跑向了门口。

"——那是怎么了？"莉莉对着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说。

第二站：斯莱特林地下室走廊入口。她等了大约四分钟，看见西弗勒斯从楼梯下面走上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表情和平时一样——那种"我已经吃完早餐了正在去图书馆路上"的平淡。米莉森特冲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在他左边脸颊上亲了一口。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又转向右边，在他右边脸颊上也亲了一口。第二口。他的脸——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他的耳尖开始变红，从根部一路蔓延到边缘，像一滴墨水落入水中。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但它的起伏却比平时多了一度。

"我考了E！"米莉森特把成绩单展开在他面前，"魔咒学E！变形学E！草药学E！黑魔法防御术E！只有魔药学和天文学是A！还有飞行课也是A！但四个E！"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成绩单。他的目光在魔药学那一行停了一下——A。然后是魔咒学和变形学——E。他看了大约五秒。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眉尾——那种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放松——像是一扇他一直在微掩的门，终于被松开了一丝缝。"——你及格了。"

"我及格了！"

"——A不算优秀。"

"但E算良好！良好是我上学期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但他站着的姿势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肩膀上的某个地方被卸下了微小的重量。然后他说："——下次魔药学可以更好。"

"——我下一次的目标就是魔药学E。"

他看着她的表情，然后他转向楼梯，继续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下次提前两到三周开始准备。别拖到最后三天的假期才完成。"

"——知道了，麻辣教师。"

第三站：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洛哈特正在窗前对着一张新的羊皮纸摆弄笔尖。米莉森特绕到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开始捶——虽然力度不太均匀，但至少频率是认真的。洛哈特被她突如其来的服务吓得挺直了背。"——这是什么？"

"——按摩。我在报答你的指导之恩。"

"——你考试考过了？"

"——四个E！"

洛哈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侧过头，用一种"我应该表现得不太惊讶"的语气说："——当然。这是我预料之中的结果。作为你的写作恩师，我一直对你的潜力有信心。"

"——你之前说我的魔法贫瘠程度让你惊讶。"

"——那是为了激励你。我采用的教学方法是一种反向心理学策略。"

米莉森特继续给他捶了五下。然后她问："——你需要什么吗？任何事？跑腿？或者——帮你把书从高处拿下来？"

"——你觉得我需要你帮我拿书？"

"——我觉得你需要别人帮你扶着镜子。"

洛哈特的表情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下次我画自画像的时候，你可以帮我递笔。"

"——成交。"

她转身跑出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跑向大厅——在那里，她发现詹姆和西里斯正靠在格兰芬多长桌旁边，面前摊着各自的成绩单，表情是那种"我知道我们会考得很好但没想到这么早就能收到结果"的、既不惊讶也不谦虚的淡淡笑意。

"——你们考得怎么样？"

詹姆把成绩单转过来对着她。全是E。除了飞行课是O。他耸肩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还能怎么样呢"。"——我的目标是全部良好以上。我达到了。还附带一个优秀。"

西里斯没说话。他只是把成绩单平铺在桌面上。全部E及以上。魔咒学和变形学都是O。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是那种他特有的"我其实不在乎但既然你问了"的平静。

米莉森特低头看着那两行成绩单，然后她抬头看着他们。"——你们都是怪物。"

"——这是天赋。"詹姆说。

"——也是努力。"西里斯说。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被她捕捉到的弧度。

米莉森特张开双臂，给了詹姆一个拥抱——那种拥抱短而用力，像是她正在通过这个动作表达"你们这些天赋怪但我今天不嫉妒你们因为我也考得很好"。然后她转向西里斯。她抱了他一下。他僵硬了大约半秒。然后他用肩膀回抱了一下——那种动作像是他不太确定正确的流程，但他决定配合。

"——你们都是最棒的。我宣布你们正式晋升为——皇家飞行顾问团。"

"——你有皇家飞行顾问团？"

"——我刚成立的。"

她跑开了。

第四站：她穿过走廊跑向彼得的教室。他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成绩单，表情像是一枚正在缓慢打开的礼物盒。她冲到他面前，伸出手，举在半空中。彼得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成绩单，举起了自己的手，与她击掌——清脆、响亮、带着一种米莉森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接近坚定的力度。

"——你考得怎么样？"

彼得把成绩单给她看。全E。是的。全E。甚至包含了一门草药学。

"——你全E。"

"——我全E。我是说，我知道自己可能有一些天赋，但我从来没有真正——相信——"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但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相信。"

她转身跑向大厅。最后一步她停在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整个大厅——莉莉正在窗台边笑她，西弗勒斯正在楼梯拐角处停下脚步看手里那张她忘带走的成绩单，洛哈特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衣领（但脸上有笑容），詹姆和西里斯正在讨论她的"皇家飞行顾问团"到底有没有合法地位，彼得正在低头看他的成绩单，像是正在确认它没有被猫头鹰中途调换过。

她站在城堡中央，考了四个E、两个A，还有一门差点没及格的飞行课。但她感觉她像一只正在膨胀的、装满了蜂蜜的海绵。

"——胜者结算画面。"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走向大厅去吃早餐，因为她决定今天要吃两份布丁。作为一场庆祝的收尾，她还决定把自己最后那块薄荷糖递给西弗勒斯。他接过去了。然后他说："——如果你在魔药学的考试前问我要配方，你就可以拿到E。"

"——麻辣教师。我考过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确实考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薄荷糖，把它装进了口袋里。他没说"谢谢"。但他装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信给她父母：

"亲爱的母亲、父亲：

考试成绩出来了。魔咒学E、变形学E、魔药学A、草药学E、黑魔法防御术E、天文学A、魔法史E、飞行课A。我及格了。不，比及格更好。我做到了。我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但我很高兴我选择了格兰芬多，很高兴我有恩师，很高兴我一直还在练习。我想你们。而且我今天抱了很多人。我知道你们会高兴的。

爱你们的，

米莉"

她放下笔。窗外，霍格沃茨城堡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她觉得自己像一颗正在被撑开的种子。她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形状。但她已经在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