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 假期风暴与知识传播的珍贵性

假期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具体来说是——你刚吃完最后一块圣诞馅饼，猫头鹰就叼着返校通知撞在了窗户上，告诉你明天早上九点霍格沃茨特快就要发车了。而你的魔药论文还剩三英寸，变形术作业连主题都没定，魔法史阅读笔记只写了两行——其中一行是你自己的名字，另一行是"假期愉快"。

米莉森特在返校后的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正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面前摊着七本书、三卷羊皮纸、以及一杯早就凉透了的南瓜汁。她的左边是彼得，正在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速记系统疯狂抄写魔法史笔记，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对自己重复刚刚写下来的内容。右边是詹姆——他正在用一根羽毛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墨水，但他写出来的句子每隔三个词就会自动拐向"魁地奇"相关的联想，导致他需要每隔半页就划掉一行重写。

西里斯坐在詹姆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看起来像已经读完了的书。他正靠在椅背上，一根羽毛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像是在等待某种灵感——或者等待詹姆放弃挣扎然后陪他去走廊上"散个步"。

"你的变形术作业写完了？"米莉森特问。

"我写了一个开头。"

"开头是——"

"《论物质形态转换中的基本前提》——"

"那是标题。"

"标题就是开头。"

米莉森特看着他那张分明一个字都还没写、却完全不慌张的脸，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把整杯凉南瓜汁泼过去的冲动。但她没有，因为她是皇帝。皇帝应该保持冷静，而且詹姆坐在她左边，万一泼歪了，彼得正在抄写的那些笔记可能会被一起毁掉。

"你的变形术作业呢？"她转向彼得。

彼得抬起头。他的眼圈下面有一点浅浅的青色——像是昨夜熬到了后半夜的痕迹。"我写了六英寸。但我——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对的。主题是'物质形态转换中魔力结构的稳定条件'。我列了五条，但我不知道第五条能不能算。"

"第五条是什么？"

"——'不要分心。'"

米莉森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那是正确的。你可以留着。"

彼得像是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写。他抄写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一句肯定能让笔尖走得更顺一些。米莉森特把视线收回到自己面前的羊皮纸上。她的魔法史论文还差半英寸，但她的脑子完全不在"十六世纪妖精叛乱的经济根源"上。它在想假期，在想圣诞树，在想变小版的父亲，在想壁炉边那些快要被说出口又没收回去的话。

"——你的作业呢？"她抬头问洛哈特。他坐在桌子最远端，面前摊着一本他今天早上才从拉文克劳图书馆借来的《实用魔药配方基础》，封面上贴着一张"待还"的标签。他正在用一支镀金羽毛笔以极其优雅的姿态画着什么东西——米莉森特凑近一点看，发现他在画一个插图。不是魔药配方，是一幅自画像的速写。

"我的作业——"洛哈特放下笔，微微扬起下巴，他的表情像是在享受一种别人无法分享的优越感，"——已经做完了。我是在用我的午休时间进行文化产出，这项活动本身就是一种珍贵——"

"你画的是自己。"米莉森特说。

"——因为我在研究镜面反射在肖像画中的体现。这是一种学术活动。"

米莉森特决定不揭穿他，因为他的确完成了他自己的作业（虽然她怀疑他的变形术论文可能只有三英寸半），而且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坐在他们中间，已经比他平时"我需要独处才能创作"的惯用借口进步了很多。

洛哈特抬起头，看着他们这一桌散落的羊皮纸和写到一半的句子，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堂皇的、像在宣布王位继承的语调说道："你们知道吗——知识的传播是一件非常珍贵的事。而我，作为你们的恩师——"

"你还没教过我们任何东西，"詹姆头也不抬地说，"你只是坐在这里。"

"——我在示范如何在不写作业的时候保持优雅。这也是一种教育。"

莉莉从书架另一侧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她非常享受的戏。她在那群正在疯狂赶作业的人旁边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露出一张她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全部完成、字迹整齐、边角还画了一朵小花的作业清单。

"——你的作业写完了？"彼得问。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绝望。

"我在假期第一周就写完了。"莉莉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写完，我会在假期最后三天后悔。所以我把它提前了。"

米莉森特看着她。她花了三秒钟来理解这件事——莉莉·伊万斯是一个会在假期第一周写完所有作业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拖延症的嘲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詹姆问。他的羽毛笔停了一下，墨水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我告诉过你们。十二月二十三日那天晚上我在猫头鹰信里写了'我的作业写完了'。你们说——"她回忆了一下，"——你们说'那很好，但请不要再给我们写信了'。"

詹姆张了一下嘴。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开始写他那篇时不时会拐向魁地奇的变形术论文。

米莉森特撑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只差最后半英寸就能完成的魔法史论文。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脑细胞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十六世纪妖精叛乱的经济根源"的核心到底是什么呢？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的。

"还有多长时间？"她问。

"午餐还有四十分钟。"莉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那够写半英寸了。"

"够写半英寸，但如果你的脑子不转的话就会变成"妖精打了人因为有人抢了金子"这样，只有6个词。"

米莉森特看着莉莉，莉莉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像是她的朋友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你可以的，加油啊，我的皇帝"。

她重新低下头。她开始写最后那半英寸。她写到"妖精叛乱的经济根源本质上是资源分配不公导致阶层矛盾"的时候——她的羽毛笔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文本里，悄悄出现了一种她假期后才学会的东西——某种看起来像爱情，实际上是从家庭来看自己看人生的底色。

她决定把这种感觉收好。然后她继续写完了最后一句。

窗户外面，霍格沃茨的雪正在慢慢融化。教室里的暖气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洛哈特正在向彼得展示他速写本上那幅自画像，说"你看这里的光影，它是多么生动"。彼得看着那幅画像，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说"它确实很像你"。

詹姆已经放弃了让他的变形术论文保持"连贯"，转而开始写一长段关于"在魁地奇比赛中如何保持飞行稳定性与物质形态转换的类比关系"。西里斯终于从椅背上直起身，开始往自己的羊皮纸上写点什么东西。莉莉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整幅画面，嘴角带着一个还没有完全放下来的弧度。

米莉森特把完成好的羊皮纸按顺序叠好，放进了书包里。她在整理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星期整个图书馆都在做同一件事——趴在桌上，在假期与学期交界的分水岭上，奋力地、疯狂地、毫无保留地，把那些本来应该分散在两周时间里完成的东西，压缩进最后一上午。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窗外的冬日下午光染亮的教室门——他正推门走进来。西弗勒斯·斯内普。他手里拿着一个卷轴，衣袍整齐，头发比平时稍微整齐一点点，像是也有在假期里做了一些作业了。他看着室内那一桌散乱的人，再看看他们脸上那种"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的表情，然后他开口了——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少了几分嘲讽，像是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看起来你们都需要帮助。"

"我们正在接受教育——"洛哈特开口。

"你写完了吗？"

"——我的作业写完了。而我正在帮助他们接受教育。这是一种高层次的奉献。"

西弗勒斯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从洛哈特身上掠过，落在了米莉森特身上。他的目光停了大约半秒，然后他说："你可以拿我的笔记参考。妖精叛乱那部分，我的笔记比你正在背的那本详细。"

米莉森特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像一棵快干枯的花遇到了一阵微雨。

"——谢谢你，麻辣教师。"

"我说过别在公开场合——"

"——这是私人场合。这里只有我的作业伙伴们。"

西弗勒斯扫了一眼满桌的人。詹姆和西里斯正在把书包拉链拉上，因为午餐铃就要响了。他看向米莉森特，然后目光又移开了，像是在做一个决定。最后他低下头，把那个卷轴放在桌面上，往她的方向推了几寸。

"——午饭之后你还得写第二篇论文。"他说。

"——我一篇都没写完呢。"

"——所以我来了。"

她低头看着那卷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壁炉的光落在她面前的羊皮纸上，像给她的皇帝之路又添了一层金光。

午餐铃响了。窗外雪融的声音，像是一首正在徐徐写下的新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