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马尔福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斯内普教授出院那天,他像个被遗弃的幼崽蹲在医院翼门口;魔药课上,他拼命想做出完美的药剂,只为换来教授一个眼神,可斯内普连正眼都没给他,所有的注意力——哪怕是那种带着刻薄的注意力——都给了哈利·波特。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下课铃响后,他分明看到波特的操作台上多了一个水晶瓶,而斯内普教授几乎是逃也似地躲进了办公室。
那不是惩罚。那是……赏赐。是马尔福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来自他最敬仰的教授的“赏赐”。
一种混合着嫉妒、屈辱和被抛弃感的毒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波特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斯内普教授的注目,斯莱特林的荣耀,甚至……波特身上那股该死的、让人又恨又想靠近的气息。
周五的傍晚,城堡里人流稀少。马尔福知道哈利有个习惯,喜欢在晚餐前去图书馆还书。他提前躲在了通往图书馆的捷径——一条挂满历代校长肖像的昏暗走廊里。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肉山堵在另一端,虽然他们不太明白马尔福少爷为什么突然对波特这么大敌意,但服从是刻在骨子里的。
马尔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绒布盒子,手指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颤抖。里面不是恶作剧魔法糖,也不是普通的诅咒。这是他偷偷从父亲书房里拿出来的——“蜇痛刺”,一种古老的黑魔法道具。它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但会在接触瞬间释放出极度阴冷的刺痛,能瞬间冻结目标体内的魔力流动,持续数分钟。对于波特那种靠“温暖魔力”吃饭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毒药。
脚步声由远及近。
哈利抱着几本厚重的书出现了,银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走廊深处。
“马尔福?”哈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堵他。
马尔福从阴影里走出来,铂金色的头发在昏黄火炬下有些黯淡。他努力挺起胸膛,试图摆出惯有的傲慢,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波特。”他咬着牙,声音有些尖利,“一个人?没有你的跟班和那个泥巴种丫头陪着,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哈利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落在马尔福紧握的右手上。“你手里拿着什么,德拉科?”
马尔福被那声“德拉科”叫得心头一颤,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掩盖。他猛地张开手,露出那个黑色绒布盒子,盒盖自动弹开,里面躺着一根长约三英寸、如同蝎尾般漆黑的尖刺,尖端泛着不祥的紫光。“这个?一件小礼物。专门送给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招蜂引蝶的救世主。”他向前逼近一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尤其是你那种令人作呕的温暖!父亲说,肮脏的泥巴种才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迷惑人心!我要让你尝尝……尝尝真正冰冷的味道!”
说完,他猛地将那根“蜇痛刺”甩向哈利!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克拉布和高尔在另一端紧张地看着。他们不懂这小玩意儿有什么用,但少爷说了,砸中波特就行。
然而,就在尖刺即将触及哈利长袍的瞬间,异变突生。
哈利没有躲闪,也没有拔魔杖。他只是抬起眼,那双银绿色的眼眸中,一丝极淡的银色光芒一闪而过。他甚至没有使用“除你武器”,也没有用“盔甲护身”。
那根带着强烈阴冷黑魔法波动的尖刺,在距离哈利身体还有一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泛着银光的屏障。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那根漆黑的尖刺仿佛撞进了粘稠的树脂里,瞬间停滞在空中。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层银色的屏障微微荡漾,如同水波。尖刺上缠绕的阴冷黑魔法气息,像是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尖刺本身也开始褪色,从漆黑变成灰白,最后“啪”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毫无魔力的粉末,簌簌落下,在哈利脚边堆成一堆灰烬。
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
马尔福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他的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这……这怎么可能?那是黑魔法道具!是连父亲都称赞其阴毒的小玩意儿!怎么会在波特面前……像灰尘一样碎了?
哈利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灰烬,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尔福。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胜利者的骄傲,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失望。
“德拉科,”哈利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马尔福心上,“你父亲教你的,就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吗?用阴沟里的毒刺,去扎别人的光?”
马尔福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他想反驳,想尖叫说波特才是阴沟里的老鼠,想说他那温暖是虚伪的假象。但看着哈利那双眼睛,看着那堆象征他彻底失败的灰烬,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冰冷刺骨的低语,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令人作呕的……小把戏。”
马尔福和哈利同时转头。
西弗勒斯·斯内普如同从墙壁里渗出来一般,站在那里。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比地窖的寒冰更冷冽。他的目光首先扫过地上那堆灰烬,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寒光,随即,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钉在马尔福惨白的脸上。
马尔福在斯内普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教……教授……我……”
斯内普没有让他说完。他缓步走近,黑色的袍子无声地滑过地面。他先是没有看哈利,而是径直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身,用苍白的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蜇痛刺。”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平稳,却比咆哮更令人胆寒,“布莱克家族流传出来的阴沟里的脏东西。卢修斯居然教你这个?”他抬起眼,看向马尔福,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种被冒犯的狂怒,“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吐出一个让马尔福心脏骤停的词:
“……对付一个连魔杖都没拔的对手?德拉科·马尔福,你让你父亲,还有我,蒙羞了。”
马尔福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句“蒙羞”。他最敬仰的教授,认为他让他蒙羞了!而且是因为他用了黑魔法去对付波特!这比任何惩罚都让他难以接受。
“教授!我……我只是……”马尔福语无伦次,想去抓斯内普的袍角,却被斯内普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斯内普站起身,不再看马尔福,而是转向哈利。他的目光在哈利那双银绿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那股轻易化解黑魔法的力量的惊悸,有对马尔福愚蠢行径的暴怒,但更深的地方,似乎还有一丝……后怕?如果那尖刺真的扎中了哈利,如果那阴冷的魔力侵入了那股温暖的源头……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魔杖尖点了点地上的灰烬,灰烬瞬间消失无踪。然后,他看向克拉布和高尔,声音冷得能掉冰渣:“滚回你们的公共休息室去。如果敢说出一个字……”他没有说完威胁,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克拉布和高尔连滚爬爬地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三人。
斯内普终于再次看向马尔福,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毫不留情的冰冷:“马尔福,禁闭。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晚上,我的办公室。清理坩埚,不准用魔法。至于你父亲……”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我会亲自告诉他,他的儿子是如何用这种肮脏的小玩意儿,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扮演一个可悲的小丑。”
马尔福彻底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他想求饶,想解释是因为嫉妒波特,是因为觉得教授不要他了。但看着斯内普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斯内普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哈利。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留了许久。从那张平静的脸,到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银绿色眼睛,再到那件完好无损的格兰芬多长袍。 最终,斯内普极其生硬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下次,别站那么显眼。”
说完,他挥动魔杖,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哭得瘫软的马尔福拽了起来,然后拖着(几乎是)这个昔日最得意的学生,转身没入更深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尾音在走廊里回荡:
“还有你,波特……今晚的图书馆禁闭。整理所有关于黑魔法防御的书籍。现在,滚。”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斯内普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片曾经是“蜇痛刺”的空地。
他知道,斯内普那句“别站那么显眼”,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扭曲的……警告。警告他,他的光芒已经亮到连这种阴沟里的毒刺都忍不住要冒头了。而那句“图书馆禁闭”,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保护?将他从马尔福的报复和可能引来的更多麻烦中,暂时隔离在地窖的阴影之外。
哈利轻轻叹了口气,抱起地上的书,走向图书馆。
而在走廊最深的阴影里,西弗勒斯·斯内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马尔福压抑的啜泣声,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捻碎那阴冷黑魔法道具时的触感,以及心底那股因为看到哈利安然无恙而悄然消散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绷感。
这该死的波特。
这该死的……显眼。
还有这该死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