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习题册向外滑坠,书页翻飞震颤,陈逾迅速抬手一揽,稳稳将整摞厚重的复习资料接在臂弯。
纸张响动算不上巨响。但经过方才傍晚那一阵,陈逾与林知夏凑在一起讲题、低声闲谈,第一排靠窗这一处,早已经被班上不少人默默留意。这一声动静响起,原本就时不时往这边瞟的几道视线当即落过来,紧接着带动周边同学,目光纷纷聚拢过来。
斜后方的张磊脸色瞬间涨红,慌忙半探出身,满脸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我打闹没收住步子,撞到桌角了,没伤到你们吧?”
他性子好动莽撞,并无坏心思,此刻手足无措,只希望这件小事就此翻篇。
可和他打闹在一起的江宇,半点歉意都没有。他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边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多大点事,几本书而已,掉地上捡起来就好了,反应用得着这么大吗。”
张磊挠挠后脑勺,小声辩解:“这一整套都是整理好的复习资料,摔乱摔脏,重新整理很耗时间的。”
“能有多麻烦。”江宇挑眉,目光来回扫过身旁挨得很近的陈逾和林知夏,故意拖长语调,当众起哄。
“要我说,就是有人护得太紧罢了,坐得这么近,护得跟宝贝一样,大家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这话一出,细碎的窃窃私语立刻蔓延开来。本来不少人心里就存有揣测,被江宇这么直白点破,暧昧的氛围瞬间铺散开。
若是放在过去,旧案悬而未决,危机尚未消散,陈逾一定会刻意拉开距离,收敛自己的举动,生怕流言将林知夏卷进是非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所有暗处的威胁全部落幕,压在他身上的枷锁尽数卸下,他不必再刻意躲闪回避。
陈逾垂着眼,耐心把臂弯里散乱的书页一一捋平,把折皱的页脚仔细压好。教室暖白的灯光落在他手背上,神情从容沉静,听着旁人的调侃,也不见半分急躁动怒。
整理完毕,他微微俯身,稳稳将一摞习题册放回林知夏的桌角,确认不会再滑落。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向江宇,眉眼依旧清冷,声音平稳清晰。
“高三的时间经不起无谓消耗。资料摔乱,重新梳理要占用大量刷题时间。是你们打闹闯出来的意外,好好道歉就够,没必要说这些风凉话。”
江宇被怼得一滞,面子挂不住,索性继续抬杠起哄。
“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至于这么较真?坐得近就处处护着,未免也太双标了。”
一道道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被当众拿两人的关系调侃,她耳尖迅速发烫,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指尖攥紧笔杆,微微低下头,窘迫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坐在她身边的苏曼,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见闺蜜被当众打趣为难,苏曼直接放下手中的笔,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玩笑要有分寸。”她直视江宇,寸步不让,“明明是你们闯出来的祸,不诚心认错,反倒拿别人打趣,这根本算不上说笑。”
周围不少同学暗自点头,都觉得江宇做得过分。
江宇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语塞。
张磊也硬起头皮,转头瞪了江宇一眼:“别说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对!”
连一同打闹的同伴都不站自己这边,江宇讨不到半点便宜,悻悻抿住嘴,灰溜溜坐回自己座位,不再言语。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教室重新回归刷题的安静,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再次占据整间屋子。只是空气里那股暧昧的气息,并没有就此消散,依旧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会时不时飘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知夏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压下心底的窘迫,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年。
褪去了往日的紧绷戒备,陈逾的眉眼温和坦荡,那份独属于她的偏袒,不再需要藏着掖着。
“刚刚谢谢你。”林知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不必把旁人的闲话放在心上。”陈逾侧过头,语气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苏曼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俩,忍不住弯起眼睛,压低嗓音打趣。
“你们现在实在太惹眼了,往后像这样起哄的场面,估计只会越来越多。”
陈逾唇角浅浅上扬,没有否认。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拼尽全力刻意疏远,害怕自己的过往会给她招来伤害。如今风雨全部过去,他不必再压抑心底的心意。
林知夏握着笔,耳尖的余热还没有褪去,低头看向试卷,心绪却久久没有平复。
没过片刻,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从课桌中间悄悄推了过来。
纸上字迹清隽干净:放学之后,我们走香樟大道慢慢回去。
林知夏捏着薄薄的纸条,心跳又快了几分,悄悄抬眼望过去。
陈逾已经转回身子假装看题,可那露在外边的耳尖,也悄悄泛开一层淡淡的红。
晚风穿过窗户吹进来,卷起书页轻轻翻动,少年少女藏了许久的心动,安安稳稳,在属于高三的黄昏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