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吃饱了才能当坏人

温凝在车上就发消息让楼下便利店送了一包挂面和两个番茄，周聿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她已经把锅端上灶台了。他走进厨房的时候她正往锅里下番茄块，水汽在灶台灯光下升成一片白雾，她没回头，但她说了一句：“面马上好。”

他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没有开手机，也没有拿别的东西，就坐在那里看着厨房方向。水烧开的声音和锅铲偶尔碰锅壁的声响交替响着。他坐在那里大约五分钟，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他接电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把每一个字拆开确认之后再咽下去。温凝背对着他在盛面，她的动作没有停。

“我知道。”他说，“等他们上飞机。我要他们带着东西入境，人赃并获。”

电话那头沈如华的声音又响了一阵，他听着，拇指在桌沿上刮了一下。“嗯。嗯。不会。”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会儿。

温凝端着两碗面走过来，碗沿烫手，她换了两次手才放稳。她把其中一碗放在他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自己那碗放在对面，坐下来。番茄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和一圈薄薄的油花，热气从碗里升起来。

“又要忙了？”她问。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过了几秒才开口：“如果我把周牧野送进去，周正德会恨我入骨。”

她坐在对面，筷子还没有拿起来，手搭在桌沿上。她看着他，他的视线落在那碗面的汤面上，汤面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在微微晃动。

“你怕吗？”她问。

“我怕你会觉得我太狠。”

温凝拿起筷子，从他那碗面里挑了一筷子面，夹起来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但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汤面上移到了她脸上，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收回手，筷子上挂着的面条冒着细小的白气，他说：“你狠不狠，我早就知道了。你最狠的时候，是把我推开。”她看着他，“现在的你，狠不起来了。”

她把面递到他嘴边，他没有动，他看着她，然后他低头把那口面含了进去。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桌面上。

他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没有拿筷子，面前那碗面的热气还在升。他低下头看着那碗面的汤面，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看到他的睫毛落下来的时候在灯光下形成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然后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有一层很薄的红色从他的眼眶底下漫上来，他没有眨掉它。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把另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温凝说：“吃了，吃饱了才能当坏人。”

他低头看着筷子，然后夹起一截面条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她站在他身侧，背靠着餐椅的侧边扶手，低头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

他吃完半碗面之后把筷子放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面有点酸。”

“番茄放多了。”她说。

他没有再说话。他把剩下的半碗也吃完了，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向厨房。水龙头响了一阵，碗被放进沥水架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他留下的那双筷子，筷尖并拢着搁在空碗原来的位置，像被人刻意对齐过。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把碗放好之后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沿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看着她。他的眼眶已经不红了，但他说了一句：“你刚才那句‘吃饱了才能当坏人’，是我以前说过的。”

“你以前说过？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搭在门框边缘上，低头看着自己拖鞋的鞋尖，然后说：“你还记得你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不记得。”

厨房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他靠在料理台边沿上看着她，她的视线从鞋尖上抬起来落回他脸上，两个人在灯光里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她没有把手收回去。她抬头看着他说：“你做的事都是你自己选的。你选了就不后悔。”

他看着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他靠在料理台边沿上没有动，但他把双手从台面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决定了某件事的人。她走到他面前，她站在他正前方大约半步的距离，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然后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垂着的那只手的指尖。他的手指没有动，她的指尖在他指腹上停了一下，像在测量一个已经稳定下来的体温，然后她把手收回去放进口袋里了。

“碗洗好了，锅也泡了，明天早上我来刷。”她说完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的灯还亮着，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空空的消息界面。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靠背里。厨房方向传来灯被关掉的声响，然后脚步声从厨房走到客厅，走到她面前停住了。她抬头看他，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他说：“你刚才说面太酸了，但你还是吃完了。”

“你做的我都吃完了。”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没有看她，看着前方窗帘半拉的窗户。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他看着那条光带说：“明天的早餐我来做。”

她靠在沙发另一头，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明天几点起。”

“六点。”

“那我六点起来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