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HE  双向奔赴     

渐近线

爱上清冷姐姐后(又名无人知晓)

周一早晨的数学课,老刘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复杂的导数题。

粉笔“哒哒”地敲击着黑板,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像微型雪崩。

季染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转着笔,看着窗外飘过的云——它们被晨光镶上金边,慢悠悠地,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课间铃声响起时,她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实验楼上下节课。肩膀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转过头,是林晓。

在那之后,她们的关系变的很好,经常去图书馆学习,偶尔季染亿会请她吃吃饭,都是季染亿主动的。

但这是林晓第一次主动找她。女孩站在过道里,背着那个深蓝色的旧书包,校服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她的表情还是平时那种疏离,但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季染亿看见了。

“谢谢你。”林晓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季染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实习的事。她摆摆手,脸上挂起那种“学习委员式”的友善笑容:“小事。我姐那边……对你印象怎么样?”

问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喉咙发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

其实她昨天已经从姐姐那里得到了答案——“很不错”、“思路清晰”、“比很多大学生都强”。但那些是客观评价,是上司对下属的认可。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她想知道的,是别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眼神,是语气,是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只有用心才能察觉的细节。

林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像平静的湖面被微风吹起的一道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季染亿确信自己看到了——那是林晓式的“笑容”,克制,含蓄,像怕被人发现自己在笑。

“季总说,让我周六下午两点准时到。”林晓说,避开了问题的核心,“她给了我一些财务报表的样本,让我提前熟悉。”

“财务报表?”季染亿挑眉。

“嗯。”林晓点头,“季氏去年第三季度的部分报表,说是让我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季染亿的心沉了一下。

财务报表。那是季氏的核心机密之一,即使是内部员工,也不是谁都能看到的。季涧轻居然直接给一个刚入职的兼职助理看?

这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姐姐真的对林晓另眼相看。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能力好的人多了去了——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因为那种“专注”的眼神,是因为那种想要深入了解的好奇,是因为……梦里说的那种“共鸣”?

季染亿压下心里的不适,努力保持笑容:“那挺好的。我姐很少这么耐心教人,看来她确实挺看好你的。”

“我会努力。”林晓说,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做某种承诺。

然后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季染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季染亿开始频繁“偶遇”姐姐和林晓。

第一次是在周三下午放学后。她本来要去图书馆还书,经过学校后门那条街时,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一半。

季涧轻坐在驾驶座上,侧着脸,正在说话。副驾驶座上坐着林晓——她穿着校服,但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些。

她微微侧着头,听得很专注,偶尔点头,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季染亿站在街对面,手里攥着那本要还的《百年孤独》。书很沉,精装本,硬壳封面硌着她的掌心。她看着那辆车,看着车里那两个身影,忽然觉得脚底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车身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车里,季涧轻说了句什么,林晓低头翻看文件夹,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姐姐也侧过身,凑近了些,指着纸上的某处,耐心解释。

那个姿势很亲密。

不,不是身体上的亲密——她们之间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是那种氛围的亲密,像一个导师在指导自己最看好的学生,专注,投入,眼里只有彼此和眼前的问题。

季染亿站了大概三分钟,直到后面的自行车按铃催促,她才回过神来,匆匆穿过马路。经过那辆车时,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想要听清里面的对话。

但什么也听不见。车窗隔音太好,只能看见季涧轻的嘴唇在动,看见林晓认真地点头,看见姐姐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那么长,那么密,像两把小扇子。

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姐姐的睫毛。

以前她也知道季涧轻长得好看,但那种好看是抽象的,是“清冷精致”这种形容词堆砌出来的概念。

但此刻,在夕阳的光线下,在专注的神情里,那种好看变得具体而生动:睫毛的弧度,投下的阴影,侧脸的线条,还有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像一个陌生人。

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美丽的陌生人。

季染亿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街。

第二次“偶遇”是在周五晚上的图书馆。

季染亿本来在自习区写物理作业,写到一半笔没水了,去文具区买笔芯。经过经济管理区时,她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季涧轻和林晓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桌上摊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姐姐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笔,在文件上勾画着什么,时不时抬头对林晓说几句。

林晓坐在她对面,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偶尔会问一个问题,声音很轻,但眼神很坚定。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们身上,给这个画面镀上一层柔和的滤镜,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安静,美好,不真实。

季染亿站在两排书架之间,手里攥着那支刚买的笔芯。塑料包装硌着掌心,有点疼,但她没在意。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像一个误入别人世界的旁观者。

她看见季涧轻伸手,把一份文件推到林晓面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说了句什么。

林晓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季染亿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属于“高兴”的表情。

虽然很短暂,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但确实存在。

然后季涧轻笑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真正的笑——嘴角上扬,眼角微弯,整个人像冰雪初融,露出底下温柔的底色。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季染亿觉得胸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不是疼,是闷,闷得透不过气。她转过身,背靠着书架,深深吸了几口气。书架上的书脊抵着她的后背,硬邦邦的,硌得生疼。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季涧轻教她做数学题。那时候她才上小学,姐姐刚上高中。也是一张桌子,一盏台灯,季涧轻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耐心地解释每一步。

但季染亿太笨了,怎么都听不懂。她急得直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作业本上,把字迹都晕开了。

季涧轻放下笔,叹了口气。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季染亿面前叹气。然后她说:“算了,明天再讲吧。”

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那种“我尽力了但没办法”的疲惫。

从那以后,季涧轻再也没有教过她功课。

季染亿从回忆里抽身,重新看向那张桌子。季涧轻还在笑,林晓还在认真记录,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得像一幅画,容不下第三个人。

她攥紧手里的笔芯,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第三次“偶遇”,是在梦里。

不是之前那种狗血剧情梦,是另一种梦。很安静,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梦里是深夜,她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怕吵醒她。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边。

是季涧轻。

姐姐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着,在月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季染亿,眼神很复杂——有温柔,有挣扎,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沉。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季染亿的发顶。

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品。手指穿过发丝,温热的手心贴着头皮,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季染亿舒服得哼了一声,像只被抚摸的狗狗。

季涧轻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弯下腰,在季染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像花瓣飘落。温度很凉,但很柔软,带着姐姐身上特有的、雪松混合冷香的味道。

季染亿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她躺在床上,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梦中那个吻的触感——凉凉的,软软的,不真实得像幻觉。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皮肤温热,什么也没有。没有吻,没有温度,只有自己指尖的触感。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像发了高烧。

季染亿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走到卫生间。打开灯,刺眼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眼睛里有未散的睡意,还有……某种陌生的惊慌。

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刺激得皮肤一阵紧缩,但脸上的热度还是没有消退。

她用毛巾擦干脸,重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神茫然,像迷路的小孩,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她想起梦里那个吻。

那个从未有过的、温柔得近乎虚幻的吻。

那是什么?

是她的潜意识在作祟?是她白天看到季涧轻对林晓笑,心里不平衡,所以在梦里制造了这样的情节,来自我安慰?

还是……别的什么?

季染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她在网上看到一个MBTI分析贴,讲INTJ人格的爱情观。帖子里说,INTJ在感情上往往后知后觉,因为他们习惯于用理性分析一切,包括自己的情感。

他们会把感情当成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反复分析,反复验证,直到确认无误,才会承认自己的心意。

当时她觉得说得挺准——她确实习惯分析一切,包括自己。

但现在,在这个深夜,在做了那个荒诞的梦之后,她第一次怀疑: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不是指那个梦——梦本来就不讲逻辑。

是指梦里的情感。

那种被抚摸时的舒适感,那种被亲吻时的心跳加速,那种醒来后脸上发烫、心里发慌的感觉……

那是什么?

是姐妹间的亲情?

季染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问:你会因为姐姐摸你的头、亲你的额头,就脸红心跳吗?会在梦里反复回味那个触感吗?会在醒来后摸着额头,希望那个吻是真的吗?

答案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会。

至少以前不会。

以前季涧轻偶尔也会有一些亲密的举动——比如在她生病时摸摸额头,比如在她难过时拍拍肩膀,比如在她取得好成绩时说一句“不错”。

那些举动也会让她开心,但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开心,是一种“姐姐在乎我”的满足感。

不是现在这种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更复杂,更……不对劲。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发芽,破土而出,长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形状。而她站在旁边,看着那株陌生的植物,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季染亿关掉灯,走回房间。

爬上床,重新躺下。但睡意已经全无。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一团乱麻,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头绪。

她想起季涧轻教林晓看财务报表时的专注侧脸。

想起姐姐笑时眼角微弯的弧度。

想起梦里那个凉凉的、软软的吻。

想起自己问林晓“我姐对你印象怎么样”时,喉咙发紧的感觉。

想起看见她们在图书馆里和谐相处的画面时,胸口那种闷闷的疼痛。

所有画面,所有感觉,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旋转,最后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结论:

她在嫉妒。

不是嫉妒林晓得到了实习机会,不是嫉妒林晓得到了姐姐的赏识,是嫉妒……林晓得到了姐姐的注意力。

那种专注的、投入的、眼里只有一个人的注意力。

那种她从未得到过的注意力。

季染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记忆棉的,慢慢回弹,包裹住她的脸。她深吸一口气,闻到自己洗发水的味道——柑橘调,清新但短暂。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脑海里还是那些画面。

最后,在凌晨三点多,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做了梦,但这次不是温柔的吻,是另一个梦。

梦里她在爬山,很陡的山,台阶望不到尽头。她累得气喘吁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突然脚下一滑,她向后仰倒,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滚啊滚,天旋地转。

最后她摔在平地上,浑身剧痛。她抬起头,看见山顶上有两个人影——是季涧轻和林晓。她们并肩站着,看着山下的风景,说说笑笑,根本没注意到她摔下来了。

然后季涧轻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很冷,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你为什么要跟来?”

季染亿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坐起身,发现睡衣又被冷汗浸湿了。她抹了把额头,手心全是汗。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

离起床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她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她爬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色是浑浊的灰蓝,像没洗干净的水彩。远处的地平线泛着鱼肚白,云层被染上极浅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季染亿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她心里,在她和季涧轻之间,在那个她一直以为是“姐妹情”的关系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质,长出了陌生的形状。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弄清楚。

在一切失控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