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芒滔天,邪风覆巷。
苏珩强行提前开启献祭,整片旧城地底的陨铜之力彻底失控。
原本只用于封困迷局的阵法,瞬间转为杀伐血坛。岩层深处积压数月的亡魂煞灵,被硬生生从禁锢之中拽出,赤红双眼、戾气翻涌,密密麻麻悬满整条街巷上空。
阴风卷着腥甜的邪气压顶而来,天地间只剩一片暗沉紫黑。
城外军方骚乱、暗线作乱的嘈杂声响,被大阵彻底隔绝。
此刻的旧巷,是独立于人间之外的陨铜杀域。
苏珩左肩染血,素衫浸透暗色,眼底温润尽数碎裂,只剩近乎疯狂的偏执。
神魂接驳点被破,阵脉流转受阻,这是他蛰伏数年,第一次身受重创。
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倒彻底逼出了他身融陨铜的凶性。
“你们想破我的局?”
他低笑出声,嗓音沙哑冰冷,周身紫铜邪气狂暴沸腾,压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
“那我便用你们二人的道心血气,填我祭阵缺口!”
话音落,他单手结印,指尖阵纹暴涨!
漫天煞灵嘶吼悲鸣,齐齐俯身,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势,朝着张烬与吴老狗扑杀而下!
万千黑影遮没月色,杀意刺骨,无可避让。
阵是他的阵,灵是他的灵,此地他为主宰。
寻常人落入这般绝境,瞬息便会被煞灵啃噬神魂、撕碎肉身。
可此刻立在局中的两人,恰恰是他这毕生邪阵,最克制不了的天敌。
“稳住地脉,别松!”
张烬冷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黑衣掠动,直面漫天煞灵。
掌心镇煞白光轰然炸开,张家罪脉最纯粹、最暴戾的斩邪之力席卷四方!
银光所过之处,近身的煞灵虚影瞬间滋滋消融,戾气溃散、魂体破灭,连一丝残烬都无法留存。
陨铜养出的阴煞,遇罪脉镇煞之力,天生溃败。
可煞灵无穷无尽,地底阵源不断催生,灭一批、起一批,层层叠叠,前仆后继。
苏珩立在阵心冷眼俯瞰,唇角寒笑不止。
“你能斩煞,斩不尽我的阵源。”
“我看你能撑到何时。”
他抬手,剩余邪气尽数凝于掌心,化作一柄细长紫芒利刃,携着地脉沉压之力,侧身直逼吴老狗!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才是破他阵脉、锁他气机的关键。
只要斩杀吴老狗,地脉锁力自解,迷阵自愈重启,今夜依旧是他的胜局。
紫刃破空,诡光刺骨,直奔少年心口死穴!
迅猛、阴毒、决绝。
空中煞灵牵制张烬,他亲自出手绝杀控脉之人。
一招釜底抽薪,狠辣至极。
“小心!”
张烬余光瞥见突袭,刃风急转,欲回身驰援,却被漫天煞灵死死缠滞一瞬。
就是这一瞬空档,紫芒利刃已然逼至吴老狗身前!
咫尺之间,杀机临身。
吴老狗却丝毫未慌。
他双目澄澈,指尖结印未乱,双脚稳稳钉在地面,周身清和气机稳稳锁死地底阵纹流转。
临危不乱,心神无漏。
与此同时,一道小巧身影骤然从少年怀中窜出!
三寸丁毛发倒竖,身形灵巧如风,迎着凌厉紫芒直冲而上,娇小身子狠狠撞向苏珩手腕!
嗷呜——!
一声清亮犬吠,刺破阵中死寂。
通灵之犬,天生辨邪、敢于护主!
虽力量悬殊,却悍不畏死!
“孽畜!”
苏珩眸色一厉,腕间邪气微震,瞬间震开三寸丁的身形。
小狗吃痛翻滚落地,却依旧立刻翻身站起,死死盯住苏珩,不肯后退半步。
也正是这转瞬阻拦,为吴老狗争得一线生机。
少年指尖猛地下压,眼底精光骤亮!
“地脉断流——封!”
嗡——!
整片旧城地底,骤然发出沉闷震颤。
原本疯狂循环、源源不绝的陨铜阵力,瞬间彻底断流!
地底岩层死寂,阵纹不再明灭,漫天再生的煞气骤然断层、凝滞!
苏珩全身气机猛地一空,心口骤然翻涌剧痛!
神魂与地脉的接驳,被彻底封死!
阵力无源,邪气无根!
他赖以立身的本命大阵,彻底废了!
“不可能——!”
苏珩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扎根地脉数年,身阵合一,从未有人能强行切断他与陨铜主根的联系。
一个区区吴家少年,何以做到如此地步!
不等他心神回稳,前方凛冽黑光已然近身。
张烬挣脱所有煞灵缠绕,周身白光炽盛如昼,短刃凝毕生镇煞之力,携破局之势,直劈苏珩心口神魂本源!
速度、力道、精准度,尽数拉满。
这一刀,不为伤敌,只为碎他神魂、断他邪根!
噗嗤——!
银白刃光穿透层层紫芒邪气,精准劈落在苏珩心口位置。
霸道纯粹的镇煞之力瞬间侵入经脉、冲撞神魂、碾碎陨铜邪气!
“啊——!”
苏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吼,周身紫芒瞬间崩碎漫天飞散。
他踉跄后退数步,心口剧痛穿心,神魂剧烈撕裂,一口暗色淤血猛地脱口喷出。
素衫染遍血痕,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紫铜纹路剧烈闪烁、明暗不定,几近溃散。
身融陨铜的邪力,被罪煞之力强行剥离、重创、撕裂!
大阵断流,神魂受损,本命根基碎裂大半。
他数年苦心修炼的邪功、布局数年的阵术,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漫天悬浮的煞灵失去阵力支撑,瞬间化作缕缕黑烟,随风消散。
笼罩整片旧城的迷阵纹路,寸寸龟裂、层层剥落、彻底暗沉。
扭曲重构的巷道恢复原本模样,被封死的退路、岔路、出口,尽数重开。
迷阵,破!
献祭局,碎!
夜风重新灌入街巷,月色落回大地。
死寂沉沉的杀域,终于重归人间夜色。
战局,彻底逆转。
张烬握刃立身,黑衣微乱,气息微喘,却依旧冷冽逼人,眸光死死锁住受伤倒退的苏珩,没有给他半分喘息机会。
吴老狗俯身抱起落地的三寸丁,轻轻抚过小狗背脊,确认它只是受震无伤,这才抬眸看向阵心狼狈之人,眼底一片清明冷然。
“你借地脉称王,借陨铜作恶。”
“可地脉从不属于邪祟,人心从不臣服阴私。”
“你布下漫天杀局,终是败给了你自己的贪妄。”
苏珩抬手死死按住渗血的心口,指节泛白,身体因神魂重创而微微颤抖。
他抬眸,看向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一犬,眼底温润彻底湮灭,只剩深沉刺骨的阴寒与不甘。
他输了。
在月圆前夜,在终局将至之时,被两个半路入局的少年少女,碎阵、伤神、破局、毁根。
数年蛰伏,一朝尽毁。
可他眼底没有绝望,反倒翻涌起愈发疯狂的偏执。
淤血顺着唇角不断滴落,他却缓缓低笑起来,笑声沙哑苍凉,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好好好……好一对九门少年。”
“破我阵,伤我神魂,断我根基。”
“你们当真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猛地抬首,眼底残余紫芒骤然暴涨!
“我陨铜主根深埋地底,与长沙城气运共生!”
“我破不了的局,你们也别想安稳收场!”
“今夜我损修为、碎阵术——”
“我便以自身残魂引主根暴动!”
“拖整座长沙,给我陪葬!”
残声凄厉,震彻旧巷。
败局之下,此人竟要掀动地底陨铜主根,引爆全城气运,同归于尽!
最后的底牌,最疯的绝杀,骤然现世!
满城危亡,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