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荒野篝火与同频心跳
夜幕降临,废土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凶险。
这里是旧时代的“红岩峡谷”,四周怪石嶙峋,像是一片沉默的石林。为了避开夜间游荡的高阶蚀骸,星火小队决定在此扎营休整。
篝火在避风的岩石凹陷处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
“吃饭。”
张极将一罐加热过的合成肉罐头递给朱志鑫,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篝火另一侧飘去。
那里,左航和邓佳鑫正面临着今晚最大的挑战——睡觉。
“所以……”苏新皓一边擦拭着手中的电磁枪,一边用一种极其理性的语气分析道,“根据‘同生共死’的法则,如果你们分开睡,一旦其中一人在睡梦中因为距离过远触发反噬,可能会导致另一人在无意识中休克。为了安全起见,必须睡在一起。”
“我知道。”左航冷着脸,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却一口也吃不下。
“可是只有一个睡袋。”童禹坤指了指那个原本属于左航的单人战术睡袋,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戏谑,“而且,为了保暖和节省空间,这睡袋……有点窄。”
空气再次凝固。
邓佳鑫抱着膝盖坐在一旁,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止痛剂的药效过后,那种隐隐的刺痛感依然存在。而左航,虽然身上没有伤口,脸色却比邓佳鑫还要难看几分——那是感同身受的痛楚在折磨着他。
“我睡外面。”左航站起身,试图用冷漠掩饰尴尬,“我守着。”
“不行。”邓佳鑫立刻拉住他的衣角,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穆祉丞说了,你需要休息来恢复精神力。如果你不睡,我也没法睡。你的精神波动会影响到我。”
左航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邓佳鑫抓着他衣角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进去。”左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
五分钟后。
狭窄的战术睡袋里,挤着两个大男人。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为了维持那该死的“十米安全距离”以及生命体征的稳定,他们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左航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邓佳鑫则侧身蜷缩在他怀里,头被迫抵在他的胸口。
左航浑身僵硬,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邓佳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处,温热、潮湿,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不自在。
“左航,”邓佳鑫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你心跳好快。”
“闭嘴。”左航低声呵斥,耳根却红得滴血,“是痛的。”
“还在疼吗?”邓佳鑫动了动,似乎想抬头看他,但空间太小,这一动,两人的身体摩擦得更厉害了。
左航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邓佳鑫的肩膀:“别乱动!你想疼死我吗?”
邓佳鑫不动了。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左航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上,然后将那只手拉下来,按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那你帮我揉揉。”邓佳鑫说,“穆祉丞说,情绪安抚能减轻痛觉。你抱着我,我就不疼了,你也不疼了。”
左航的手掌下是邓佳鑫单薄的脊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这一刻,所有的冷漠、伪装、疏离,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土崩瓦解。
左航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缓缓收拢手臂,将邓佳鑫圈进怀里。
这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也是一个求救者的姿态。
“睡吧。”左航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邓佳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左航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篝火渐渐微弱,周围陷入了沉寂。
左航却睡不着。
他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心跳声,那是“咚、咚、咚”的节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这就是邓佳鑫的生命,鲜活、顽强,此刻正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
之前的那些日子,他拼命想要推开邓佳鑫,想要用冷漠筑起一道墙,告诉他“我是怪物,离我远点”。
可现在,这道墙塌了。
在生死的界限被抹平后,在痛觉被共享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这个人的离开。
“左航……”
迷迷糊糊中,邓佳鑫突然呢喃了一声。
“我在。”左航下意识地回答,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别丢下我……”邓佳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梦呓般的脆弱,“不管你是怪物还是什么……别丢下我。”
左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邓佳鑫安静的睡颜。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傻子。”
左航轻声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会丢下你。”
他在黑暗中许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
“就算你是毒药,我也认了。”
这一夜,废土的风依旧凛冽,怪物的嘶吼依旧在远处回荡。
但在这狭小的睡袋里,两颗心脏跳动着同样的频率。
同频,同痛,同生,同死。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