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双生痛觉

第八章：双生痛觉

灰雾中的废弃公路像一条死去的巨蟒，蜿蜒在破碎的大地之上。

越野车被迫停在一处塌陷的立交桥下。前方道路被巨大的混凝土块堵死，想要前往伊甸园，必须徒步穿过这片被称为“猎场”的旧时代工业区。

“全体下车，保持警戒。”朱志鑫压低声音下令，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

左航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步，身旁的邓佳鑫便下意识地跟了上来。两人的动作因为那十米的“绝对领域”限制而显得格外同步，像是一对被命运强行捆绑的提线木偶。

“别贴这么紧。”左航皱了皱眉，声音有些僵硬。

“是你走得太慢。”邓佳鑫反唇相讥，但脚步却很诚实地没有拉开距离。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还没消散，异变突生。

“小心！”

一直负责断后的苏新皓突然大吼一声，指尖雷光炸裂。

从废墟的阴影中，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那是“猎杀者”——零点组织专门培育的生化改造人，速度快如闪电，四肢被改造成了锋利的骨刃。

“交给我！”张极怒吼一声，重炮轰鸣，瞬间炸碎了一只扑上来的猎杀者。

但更多的黑影绕过了火力网，直奔看似最脆弱的邓佳鑫而去。

“找死。”左航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抬起。

“空间折叠！”

一只猎杀者的骨刃在距离邓佳鑫喉咙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突然扭曲，仿佛砍在了看不见的钢板上，火星四溅。

然而，就在左航准备发动反击的瞬间，另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猎杀者利用光学迷彩，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侧后方。

“佳鑫！左边！”童禹坤的警告声还没来得及传进邓佳鑫的耳朵。

嘶——！

寒光一闪。

猎杀者的骨刃划破了空气，狠狠地在邓佳鑫的左臂上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呃！”邓佳鑫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但下一秒，令所有人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啊——！”

原本站在前方准备进攻的左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臂。

他的左臂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痛苦到了极点，额头上瞬间暴起青筋，冷汗如雨下。

“左航？！”朱志鑫大惊，一刀将那只偷袭的猎杀者斩首，冲过来扶住左航，“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手……我的手……”左航疼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那只被割开的是他自己的手臂。

与此同时，邓佳鑫也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地看向左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也……感觉到了？”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新皓迅速解决了最后一只怪物，冲到两人身边，目光在邓佳鑫流血的左臂和左航完好无损却在颤抖的左臂之间来回扫视。

“该死。”苏新皓骂了一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不仅仅是距离限制。”

他迅速撕开急救包，按在邓佳鑫的伤口上止血。随着邓佳鑫的疼痛稍微缓解，左航那剧烈的喘息声也慢慢平复下来，但那种幻痛显然还在折磨着他。

“这是……痛觉共享？”张泽禹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而且看左航刚才的反应，这种痛觉是百分之百同步，甚至因为左航的精神力更强，感官更敏锐，他感受到的痛苦可能比佳鑫还要强烈。”

左航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他抬起头，看着邓佳鑫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就是……双星的代价吗？”他声音沙哑。

穆祉丞跑过来，一边给邓佳鑫注射止痛剂，一边沉声道：“不止是痛觉。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左航的生命体征随着佳鑫的受伤而急剧下降。你们的生命力……也是连通的。”

“什么意思？”张极愣愣地问。

“意思就是，”苏新皓抬起头，目光凝重，“如果邓佳鑫死了，左航也会立刻陪葬。反之亦然。你们现在就是同一个人，共享着同一具躯壳的痛楚与生死。”

风沙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

左航看着邓佳鑫，邓佳鑫也看着左航。

刚才那句“别贴这么紧”的冷漠，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左航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邓佳鑫的伤口，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终于明白，之前那种试图用冷漠推开对方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推开他，就是推开自己。伤害他，就是凌迟自己。

“疼吗？”左航问，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

邓佳鑫咬着牙，强忍着止痛剂生效前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好。倒是你……刚才叫得比我还惨。”

左航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邓佳鑫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地握在手心。

“以后，”左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再受伤了。我比你……更怕疼。”

邓佳鑫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好。那你也别再乱冲了。你疼，我也受不了。”

苏新皓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行了，别在这演苦情戏了。既然成了连体婴，那就给我看紧了对方。朱志鑫，重新整队。这次，把这两个人护在中间，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是！”

众人再次出发。

这一次，左航再也没有松开过邓佳鑫的手。

在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灰雾中，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扣，仿佛要透过这唯一的接触点，将彼此的生命力传递给对方。

痛觉是相通的。

那么，活下去的勇气，也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