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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山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墓室里交错，将原本就阴森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那是陈年腐土的霉味，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野兽粪便的腥臊。

苗队长戴着白手套，手里握着一把强光手电，小心翼翼地踏进墓室。他的军靴踩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苗队，你快来看！”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民警突然停住了脚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苗队长立刻快步上前，手电的光束顺着民警颤抖的手指照了过去。

光柱尽头，是一口半敞开的青石棺。石棺的边缘，几块碎石散落一地。然而，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石棺里空空如也，别说尸体，连块骨头渣子都没有。

“人呢？李老大的尸体呢？”苗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宗平明明说，李老大在底下变成了野兽，咬死了李老二。可现在，墓室里没有尸体，甚至连一滴新鲜的血迹都没有。

“队长，这边……还有这边！”

另一名民警的声音从墓室另一侧传来。苗队长猛地转过头，手电光扫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面用夯土和碎石砌成的墙壁。此刻，这面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抓痕。那些抓痕不像是人手留下的，指甲缝里甚至还嵌着干涸的泥土和碎屑。

更诡异的是，在那些抓痕之间，用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血，但已经氧化发黑）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苗队长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辨认。

“还……我……衣……服……”

“还我衣服？”年轻民警念出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死了还要穿衣服？”

苗队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顺着墙上的抓痕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墙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件被撕得粉碎的毛斗篷。

那斗篷看起来年头很久了，上面的毛已经结成了一缕一缕的硬块，散发着刺鼻的腥臊味。而在斗篷的碎片旁边，有一滩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苗队，这血迹……”法医老赵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点样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是新鲜的，而且，看这出血量，人应该已经没救了。”

“那是李老二的血。”苗队长沉声说道。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墓室不大，除了那口空石棺和满墙的抓痕，什么都没有。没有暗道，没有机关，甚至连个能藏人的角落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李宗平割断麻绳后，就在这密闭的墓室里，凭空消失了。

“队长，你说……会不会是李宗平那老头在撒谎？”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也许是他杀了两个儿子，然后故意编了个鬼故事？”

苗队长摇了摇头。

他回想起李宗平被带上警车时的样子。那个老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神空洞，嘴里只会机械地重复着“有鬼”两个字。那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李宗平没撒谎。”苗队长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确实看到了什么。但问题在于，他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那面写满血字的墙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抓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

“还我衣服……”

苗队长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李老大没有死，如果他真的变成了某种……东西，那他现在在哪里？

“苗队！上面有发现！”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地面警员急促的声音。

“说。”

“我们在老槐树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串脚印！很大，而且……而且不像是人穿的鞋印，更像是……光着脚的野兽！”

苗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墓室上方那个漆黑的盗洞。

“通知所有人，立刻撤出墓室！封锁西王山方圆五公里的所有路口！”

“还有，”苗队长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调取李宗平家过去一个月的监控，还有村里所有的监控。我要知道，李老大在进山之前，到底穿过什么衣服，又……去了哪里。”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口石棺，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穿着毛斗篷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丹桂村派出所的监控室里，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几台老旧的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着苗队长那张铁青的脸。旁边，年轻民警小王正疯狂地敲击着键盘，鼠标滚轮发出“咔哒咔哒”的急促声响。

“苗队，李宗平家院墙外的‘天网’探头，只有这一个角度能拍到通往西王山的小路。我往前调了三天。”小王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看，这是三天前，也就是他们下墓的前一天晚上。”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雪花噪点。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那是李老大。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的迈步，而是一瘸一拐的，身体前倾，双臂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诡异地摆动着。最让人不适的是，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身上裹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看不出颜色的厚重外套。

“这大热天的，穿成这样？”小王嘟囔了一句，“难怪他说冷，说饿……”

“等等，把画面放大。”苗队长突然开口，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小王依言操作。像素被拉伸后，画面变得模糊，但那件外套的轮廓却更加清晰了。

“这不是衣服……”苗队长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是毛斗篷。和我们在墓里发现的那件，一模一样。”

小王倒吸了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李老大进墓之前，就已经‘穿上’了它？可那斗篷明明在墓底啊！”

“或者说，”苗队长指着屏幕上那个佝偻的背影，“是这件斗篷，‘穿’在了他身上。”

小王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他赶紧切换了另一段监控。

“这是昨天，也就是案发后第二天清晨。李宗平被发现的时候，我们调了附近的探头。”

画面里，李宗平正像个游魂一样，在村外的土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走走停停，时不时会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路边的草丛或者树根。

“他在找东西。”苗队长眯起眼睛。

“找什么？”

“找他的儿子。”苗队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或者说，他在确认，那个‘东西’有没有跟着他回村子。”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了。

法医老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墓室里还要难看。

“苗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老赵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干涩，“墓里那滩血迹，确实是李老二的。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在斗篷的碎片上，提取到了一些皮屑组织。那不是李老大的，也不是李老二的。”老赵咽了口唾沫，“那皮屑的角质层异常增厚，而且……里面检测出了大量的动物毛发残留。”

“动物？”苗队长猛地站起身。

“对。初步判断，像是某种犬科动物，但基因序列有变异，无法完全匹配。”老赵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李宗平在审讯室里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他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它饿了，它还在找衣服……’”

苗队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链条。

百年前的石棺，消失的尸骸，满墙的抓痕，以及那件仿佛有生命的毛斗篷。李老大在进墓前就已经被“感染”或者“附身”，他在墓底完成了某种蜕变，然后……逃了出去。

“苗队！”小王突然惊呼一声，打断了苗队长的思绪。

“怎么了？”

“您看这个！”小王指着屏幕上刚刚调出的一段画面，手指都在发抖。

那是今天早上，也就是案发后第三天的清晨。

画面里，李宗平正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发呆。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监控探头的方向。

不，不是看探头。

是看探头后面，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而在画面的最边缘，老槐树的阴影里，隐约有一个佝偻的、裹着黑色毛斗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李宗平。

“它……它在看着他……”小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苗队长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转身就往外走。

“通知特警队，带上麻醉枪和防爆盾！”

“目标不是人！重复，目标可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封锁丹桂村，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他冲出派出所，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压顶，西王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的长嚎。

那声音，像是野兽的嘶吼，又像是……在呼唤着它的“衣服”。